但前世顾青梧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
八十一岁那年的事她记得很清楚：国家队备战国际奥数，法医顾问接了三个案子，青梧资本在做第一轮融资。
没有“抱一个婴儿拍照”的记忆。
——除非这段记忆被抹掉了。
或者，当时的顾青梧不知道这个婴儿是林婉的女儿。
但——
顾青梧把照片翻过来，翻回去。
照片上八十多岁的自己笑得很开心。
抱着婴儿的姿势很熟练。
老韩在旁边说：“你妈说，顾青梧是你外婆。”
顾青梧抬头：“什么？”
真的是母女！
“你外婆，”老韩说，“顾青梧是你妈林婉的亲生母亲。”
顾青梧的脑子“嗡”了一下。
“林婉是顾青梧的私生女，”老韩说，“顾青梧年轻时生过一个女儿，送人了。那个女儿就是林婉。后来林婉长大了，顾青梧认回来了，但没公开。你妈管顾青梧叫‘顾老师’，对外说是师生关系。其实……”
老韩看了她一眼：“你是顾青梧的外孙女。”
顾青梧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她魂穿到了自己外孙女身上。
——不对。
她前世不知道林婉是她的女儿。
林婉是二零零九年十二月死的，她前世那时候还在世。
如果林婉是她女儿，她不可能不知道。
“韩院长，”顾青梧开口，声音很稳，“顾青梧知不知道林婉是她女儿？”
老韩看着她：“知道，你妈跟我说，顾青梧认她的时候，她二十岁。因为不能公开，顾青梧没有给她改姓，依然随养父母姓林。”
顾青梧闭上眼。
——她的记忆里，没有“认女儿”这件事。
她前世九十八年的人生，有哪个时间段是空白的？
她睁开眼：“韩院长，顾青梧哪年认的林婉？”
老韩想了想：“你妈说是……一九八五年。”
一九八五年。
顾青梧那年四十七岁。
她的记忆里，一九八五年她在忙青梧资本的前身公司注册，在给国家队出题，在接法医案子。
没有“认女儿”。
——一九八五年的记忆，缺失了一块。
顾青梧站起来，把照片和铁盒收好。
“韩院长，这事先别跟任何人说。”
老韩点头：“你妈交代过，她说‘如果知予来拿东西，说明事情还没完，别跟人说’。”
顾青梧走出棋院，站在马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前世活了九十八年。
记忆里，一九八五年和二零零九年各缺了一块。
缺的那两块，都和“林婉”有关。
林婉是她女儿。
林婉生了知予。
知予被人换了。
林婉把一颗刻着“青梧”的珠子留给女儿。
林婉知道顾青梧会来。
林婉知道的东西，比她以为的多。
顾青梧掏出手机，给林鹤年发了一条短信：“爷爷，林婉的信托基金，受益人是谁？”
回复：“你，但有一个附加条款：如果林知予年满十八岁且‘具备商业才能’，可以接管林氏，条款是林婉定的。”
顾青梧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家走。
手腕上的玉珠贴着皮肤，凉凉的。
林婉是她女儿。
知予是林婉的女儿。
她是知予的外婆。
现在她魂穿到了外孙女身上。
这件事要是让林鹤年知道了，老头得疯。
顾青梧推开家门。
赵丽芳不在客厅。
但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打印的。
“林知予：周一上午九点，省奥数选拔赛，学校推荐你参加，请准时到。”
推荐人签名：周培元。
顾青梧把通知单翻过来。
背面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林薇薇的笔迹。
“省队选拔？你配吗？”
顾青梧把红笔字擦掉，在下面写了一行：“配不配，考了才知道。”
她把通知单塞进书包。
奥数。
她前世的老本行。
周培元这是要她当着全省的面把马甲撕开。
她坐下来，翻开原主的奥数课本。
上面一道题都没做，空白处画满了小人。
顾青梧拿起笔，从第一页开始，一题一题做下去。
做了三页，她停下来。
这些题太简单了。
前世她给国家队出题的时候，这种难度叫“热身”。
她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周培元在省队集训营出的那道附加题——就是她解出来的那道“顾氏解法”。
她在题旁边写了一个字：“旧”。
然后她翻到空白页，开始自己出题。
你们不是要考奥数吗？
我出一半的题。
做不出来的，算我输。
周一早上七点，顾青梧到教室的时候，林薇薇已经在了。
林薇薇站在她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她的桌面。
看见顾青梧进来，林薇薇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特别真诚的笑。
“姐，你来了，我帮你把桌子擦了，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顾青梧站在门口看了她三秒。
林薇薇叫她“姐”。
十七年了，林薇薇从来没叫过她“姐”。
“不用。”顾青梧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上。
林薇薇没走。
她伸手去够顾青梧的书包：“我帮你整理一下书包吧，你书包太乱了——”
“不用。”顾青梧把书包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但林薇薇的手已经伸进去了。
动作很快。
快到像练过。
她从书包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举起来，声音陡然拔高：“林知予！你书包里这是什么？”
全班安静了。
顾青梧看着那张纸。
她没看内容。
她闻到了纸上的墨水味。
和学校打印室用的墨盒不是一个牌子。
学校打印室用的是惠普的兼容墨盒，有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这张纸上的墨水味更冲，带着一点刺鼻的苯类溶剂味道。
外面打印店用的廉价墨盒。
林薇薇举着那张纸，声音又尖又亮，大喊：“这是奥数竞赛的标准答案！林知予，你偷答案！”
教室里炸了。
有人站起来看，有人掏出手机拍。
顾青梧看着林薇薇。
“你确定那是答案？”她说。
林薇薇愣了一下：“什么？”
“你确定那份答案是对的？”
林薇薇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又把声音拔高了：“你管它对不对！你书包里有答案，你就是作弊！”
顾青梧没再说话。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
林薇薇举着那张纸站了半分钟，没人接她的话。
最后是班长过来，把纸拿走了，说“交给王老师”。
顾青梧余光看见林薇薇回到座位上，掏出手机发消息。
手指动得很快。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上午第二节课，教导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
“林知予，出来。”
顾青梧站起来。
走廊上，教导主任手里捏着那张纸，脸色铁青。
“林知予，你书包里搜出来的，奥数竞赛标准答案，你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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