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芳端着一碗泡面走进来，往桌上一搁。
汤汁晃出来一点，洇湿了原主那张画。
“今天的事薇薇跟我说了。”赵丽芳抱着胳膊。
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不错，但嘴角往下撇，带着一股怨气。
“你长本事了？敢录音？”
她伸手去掏顾青梧的口袋：“手机给我。”
顾青梧抬手，捏住赵丽芳的手腕。
力道不大，就三成。
但赵丽芳的手定在半空，动不了了。
她挣了一下，脸涨红了。
没挣开。
顾青梧看着她：“阿姨，我劝你别碰我。”
赵丽芳愣了。
这个继女两年前还不查到自己身世的时候以为她是她的亲生女儿，叫她“妈”，后来她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查到真相之后她害怕不敢反抗，管她叫“赵姨”，声音里带着讨好，被她瞪一眼就缩脖子。
现在这个“林知予”叫她“阿姨”，语气平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赵丽芳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冷笑：“行，你有种。明天你爸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她转身走了。
门没关。
顾青梧听见她一路走一路骂：“小贱人，跟她那个死妈一个德行……”
顾青梧没理她。
她拿起那碗泡面，端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面饼没问题。
调料包没问题。
她把碗沿凑近鼻子——碗口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白色粉末。
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她常年接触药物，知道怎么分辨。
她蘸了一点在舌尖，碰了一下就吐了。
***。
安定片磨的粉。
和花盆土里的是同一种。
剂量不大。
但连续吃一周，人会昏昏沉沉，白天犯困晚上失眠，反应迟钝，成绩暴跌。
看起来就像“精神出了问题”。
顾青梧把碗原样放好，擦了擦手指。
赵丽芳的动作比她想的快。
中午厕所灌洁厕灵是“急招”。
晚上这碗泡面是“慢招”。
两头堵。
她坐在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袋。
把面碗用保鲜膜封好，整个装进袋子，扎紧口。
证据要留。
然后她翻出那个碎屏手机，打开录音文件。
十七分钟的录音还在。
林薇薇那句“你死了就说是你自己喝的，反正你妈就是个保姆，没人给你撑腰”清清楚楚。
她按了暂停。
手机屏幕暗下去。
晚上十点，林建国回来了。
顾青梧坐在房间里，听见客厅里赵丽芳在哭。
隔着两道门，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你女儿……在学校打薇薇……还威胁老师……建国，我在这个家没法待了……”
林建国的脚步声往保姆间来了。
脚步重，带着酒气。
门被推开。
林建国站在门口，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着，脸喝得通红。
他抬手指着顾青梧，手在抖：“你个小畜生，你敢欺负薇薇？”
他抬手要打。
顾青梧没躲。
她抬头看他：“爸，你确定要打？”
林建国的手停在半空。
他四十多岁，头顶有点秃，肚子微微凸出来，脸上是那种喝多了酒的虚胖。
“你打我一巴掌，明天林氏股价跌两个点。你信不信？”
林建国的手还举着，但没落下来。
他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顾青梧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他。
手机屏幕上是收藏的一条短信——原主没删。
林建国和某个借贷公司的催款短信。
借款金额：三百万。
到期日：明天。
“爸，你上个月那笔过桥贷款，明天到期，还上了吗？”
顾青梧的语气很平，像在跟一个客户谈条件。
“你打我一巴掌，我明天去林氏集团楼下拉横幅，写‘林氏董事长林建国欠债不还’。股价跌两个点，银行抽贷，你后天就得破产。”
林建国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
酒醒了一半。
“你……你怎么知道？”
“一不小心看见你手机里的，你自己没删，我复制过来了。”
顾青梧把手机收回来。
“爸，你打不起我，去想办法还钱吧。”
林建国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
顾青梧把门关上。
反锁。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这具身体太弱了。
刚才捏赵丽芳的手腕用了三成力，胳膊现在还有点酸。
前世她练内家拳，七十岁还能劈砖，九十八岁还能自己爬楼梯。
这十七岁的身体，底子差，营养跟不上，得慢慢养。
她走到桌前，把面碗证据塞进书包夹层。
然后重新翻开原主那本数学课本。
扉页上，铅笔写的“林婉赠”三个字，在台灯下很淡。
顾青梧用手指摸了一下那几个字的压痕。
林婉。
她前世不认识这个人。
但脑子里“灯塔”两个字已经出现了。
周培元、老韩、方先生，都指向一个还在运转的项目。
林婉死前在查它。
赵丽芳和周明远杀了她。
原主被换了十七年。
而现在，她在这具身体里。
顾青梧拿起笔，在课本扉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林婉，你女儿的身体我用了，你的仇我替你报，你留的东西，我替你找。”
写完了，她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九十八岁的人了，还写这种话。
她把书合上，躺下来。
一米二宽的床，翻个身就硌到墙。
上铺堆的杂物在头顶压着。
空气里有洗衣房的潮味。
她闭上眼。
明天，潘家园。
赵丽芳那个梳妆台第三个抽屉里的檀木盒子，她得想办法拿出来。
米缸里藏东西——赵丽芳她妈家的米缸。
前世她查案的时候见过类似的，老太太藏东西就爱往米缸里塞。
还有那颗玉珠。
原主手腕上的印痕那么深，那根红绳戴了好几年，不可能无缘无故没了。
赵丽芳摘的。
摘了没扔，说明她知道这东西值钱。
先拿盒子。
拿完盒子去潘家园找那个刘摊主。
老刘。
指甲缝里有石膏粉的那个。
顾青梧想着，意识慢慢沉下去。
半夜两点，她被一阵窸窣声惊醒。
声音从门外传来。
脚步声很轻，停在她门口。
然后门锁在转——有人在用钥匙开她的门。
顾青梧没动。
她眯着眼，看见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光。
门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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