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是第二天下午送来的。
送钥匙的是那个值机员，深色夹克，就是瓷砖店信箱边上见过的那个年轻人。他把一个信封放在苏海棠手里，说了地址和楼层，转身就走。
她叫住他。
等一下，她说，“里面还有一张门禁卡，卡上为什么印着安保部的编号。”
年轻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女士，卡是安保部领的。他说，“我们那层楼，每一张卡都是。”
我叫什么名字，你的登记表上有吗。
年轻人停了两秒。
“有”。他说，“登记表上有您的名字，还有一句备注。”
备注写的什么。
写的是——他顿了顿，这位女士的房子，出任何事，直接上报盛总本人。
年轻人走了。
苏海棠站在原地，把那个信封翻过来看了一遍。信封上没有字，钥匙是新配的，齿口还发亮。
她拎着行李箱搬进那套公寓，是当天晚上。
公寓在十九楼，两室，空着，家具齐全，像是常年有人定期打扫。冰箱里贴着水电缴费单，缴费人一栏是物业管理处代缴。玄关的鞋柜里有一双全新的拖鞋，尺码是她的。
她把行李放下，第一件事是检查全屋。
窗台、门框、插座、烟感，挨个看过去。烟感器是新的，比其他位置的墙面白一个色号。她搬了椅子上去，拆下来看，里面是空的，没有镜头。
新，但空。
有人换过烟感器，又拆走了里面的东西。换的日期看不出来，但那个白一个色号的墙圈告诉她，换的时间不长。
她把烟感器装回去，站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对方装过监听，又拆了。拆的时间，在她的地垫被移动之前还是之后，分不清。她把这一条记进本子：
十九楼公寓：烟感器换新，内芯被拆走。装和拆，是两只手，还是同一只手。
写完这句，她放下笔。
夜里十一点，门铃响了。
她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先看猫眼。门外站着盛明州，没带公文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开了一条门链。
这么晚。
“两件事，五分钟。”他说，第一件，明天安保部会把这栋楼近三个月的出入记录给你送来，全套，包括你搬进来之前。
我搬进来之前的记录，给我做什么。
看烟感器是哪天换的。他说，“维修工单上有日期，工单要经我批。我批过，我记得是哪天。你想自己核一遍。”
苏海棠隔着门链看了他几秒，把门链摘了。
盛明州走进来，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袋子里是一套全新的门锁锁芯，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物业师傅的联系方式。
“第二件事。”他说，“你的锁芯我让人换成这个型号，防技术开启。师傅明天上午到，全程你在场。”
你连我要不要换锁都替我定了。
“你的锁被人从外面动过。”他说，那种锁芯，技术开锁要四十分钟。换成这个，四十分钟变四个小时。要的就是动静大到物业一定发现。拦，次要。
苏海棠看着那套锁芯，忽然问了一句。
烟感器，是你拆的。
盛明州的手停在公文包的拉链上。
“维修工单是我的部里批的，我说过。”他说，“装，不是我。”
拆呢。
拆也不是我。他拉上拉链，抬起头，是拆的人，把拆下来的东西，送到了我桌上。
谁装的。
你搬进来那天下午，装上的。盛明州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你要的出入记录，明天到。记录里有一个临时维修工的登记，那个人的身份证号，是假的。
那你现在告诉我，
我说了不算。他打断她，记录你自己看。看完之后你自然会去查那个人。查到的东西，比我现在告诉你的，多。
他开了门，走出去，在门口停了最后一步。
“这个楼里，”他说，“从今晚起，每一层的大堂监控都是好的。我查过。”
门合上了。
苏海棠坐在餐桌边，把那张写着师傅联系方式的便签看了两遍。字是他的字，笔画收在框里。
她翻开本子，写下今天的一页：
钥匙、门禁卡、出入记录、锁芯。四样东西，一天之内全到。
每一样都正好卡在我需要的那个点上。
太齐了。
写到这里，她的笔停了很久。灯光下，本子上前几页记的账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太齐了」的东西。
她想起纪明礼那句：摆到台面上让你查不到的，是功夫；摆到你查到了又抓不住的，是艺术。
她在这个“太齐了”里面住了下来。
夜里她锁好门，换了新锁芯，检查了一遍全部窗扣，在卧室门口放了一只玻璃杯，杯口朝下，压着一角纸。
有人开门，杯子会响。
做完这一切，她躺下，关灯。
黑暗里，楼下大堂的电梯还在上上下下，缆绳的声音隔着十九层传上来，若有若无。
她想，这套房子的产权人，此刻也不知道在哪个格窗后面，开着灯，还是关着灯。
第二天上午九点，物业师傅来换了锁。
师傅走后十分钟，安保部的人送到一份文件。三个月的出入记录，装订成册，封面盖着部门章。
她翻到工单那页。烟感器维修，登记时间，她搬进来的前一天下午。
临时维修工，张建国。
身份证号码，她拿笔抄下来，一位一位对着记录核了三遍。
假的。假得很有水平——前六位是真实地区码，出生年份对了，只有校验位是错的。
她合上册子，给纪明礼发消息：
工单找到了。假身份证，注册地是城西那家咨询公司的同一个地址段。
这一次，纪明礼隔了很久才回。
地址段相同，说明装烟感器的人和那家查无此人的公司，用的是同一个后勤。
“后勤是谁的。”她问。
纪明礼回了一句：
“明天早上九点，老陈来。”
老陈？
“门房老陈。”他说，“他退休前管过盛氏所有房产的物业外包。这三年，那家后勤公司的合同是谁续的，他一笔一笔都见过。”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