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的电话是周二晚上打来的。
“三天后，我砸新和成。维生素龙头，盘子大，砸得动。你让周明远提前布局。”
徐见迟问了一句：“砸多少？”
“两个板。”
“你自己手里有没有货？”
老刀在电话那头笑了：“我手里有货我还砸？我手里有货我拉。砸盘的人手里不能有货，有货的人不砸盘。这道理你都不懂？”
徐见迟懂了。老刀手里没货，全靠融券砸。砸完了买券还券，赚差价。但新和成是大盘股，流通市值三百多亿，融券砸两个板，需要的券至少五千万市值。老刀一个人吃不下，他得联合其他空头一起砸。
“你还有谁一起砸？”
“三个。一个杭州的，一个上海的，一个北京的。都是老朋友。”
“钱坤在不在里面？”
老刀沉默了两秒钟：“你猜得挺准。钱坤也在。但他不知道你。我只跟他说周明远要接货，没提你。”
徐见迟把烟点上：“行。三天后，你砸，我接。”
消息传给周明远的时候，周明远正在开会。
柳寒江把电话打过去，说了三句话：“老刀周五砸新和成。两个板。他联合了三个空头，其中一个叫钱坤。”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钱坤？泽熙投资那个？”
“对。”
“操。”周明远骂了一句，“钱坤上个月刚跟我抢过一只票的筹码，我正想找他算账。老刀怎么跟他混到一起去了？”
“钱坤想跟老刀学手法，主动凑上去的。老刀没拒绝——多一个砸盘的，他多一份力量。但老刀留了个心眼，没告诉钱坤我们这边的情报。”
周明远想了一下：“老刀什么意思？”
“老刀的意思很简单——他砸盘，我们接货。钱坤跟着砸，钱坤砸出来的货我们也接。钱坤赔钱，我们赚钱。老刀自己赚差价，顺便坑钱坤一把。”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笑了：“老刀这个人，够阴。”
“但他阴的是钱坤，不是我们。”
“行。周五我布局。”
周四晚上，徐见迟把五个人聚在出租屋。
“明天老刀砸新和成。我算了一下——新和成现价二十八块。老刀砸两个板，目标价二十二块四。我们手里的资金三十四万，按二十八块的价格能买一万二千股。太少了。股价砸到二十四块的时候我们进场，三十四万能买一万四千股。涨回二十六块我们卖，能赚两万八。”
谢青山急了：“两万八？折腾半天才赚两万八？”
“你嫌少？你麻将馆一个月抽水才抽多少？”
“六千。”
“那不就得了。两万八顶你四个月。”
柳寒江推推眼镜：“但有一个问题——新和成是大盘股，老刀砸两个板，需要的券至少五千万市值。他联合了三个空头，钱坤出多少？”
“老刀说钱坤出两千万，另外两个各出一千万。老刀自己出一千万。加起来五千万。”
“钱坤出两千万，说明他手里有货。钱坤不是融券砸盘——他是拿自己的货砸。他先买新和成，拉上去，然后砸下来。砸完了低位捡回来。这样他赚的差价更大，而且不用付融券利息。”
徐见迟眼睛眯起来：“所以钱坤有底仓。他的成本在哪？”
柳寒江敲了几下键盘：“我查了泽熙投资的持仓记录——新和成他们从年初就开始建仓，成本均价在二十五块左右。现在二十八块，浮盈百分之十二。他砸到二十二块，浮盈全吐出去，还得倒亏。所以他不会真砸。”
“什么意思？”
“他假砸。挂大单在跌停板上，吓散户。散户割肉，他在下面接。接够了拉回去，他赚散户的割肉钱。老刀融券砸盘，是真砸。钱坤是假砸。两个人目的不一样。”
徐见迟把烟掐了：“所以明天盘面上会看到两种砸盘——老刀真砸，钱坤假砸。真砸的跌停板封单会撤，假砸的封单会越加越多。钱坤用假封单吓人，老刀趁乱捡货。”
“对。我们怎么跟？”
“跟老刀。钱坤的假封单撤掉之后，股价会有一波真跌——那是老刀砸出来的。我们在那波真跌里买。”
周五。新和成平开，二十八块。
九点四十五，卖盘开始涌出。跌停板从二十八砸到二十六，再砸到二十五。成交明细里出现大量整数卖单——五千手、八千手、一万手。全是融券卖出的特征。
老刀动手了。
十点十五，跌停板上的封单堆到四十万手。其中一半是钱坤的假单——每笔挂单都带零头，四千九百手、七千三百手，挂上去就不动，不像真卖盘那样频繁撤单。
陆沉舟的程序报警：“华鑫宁波席位融券卖出，累计三千万。钱坤席位挂单，累计两千万，未成交。”
“钱坤在造假。老刀在真砸。等钱坤的假单撤了，就是老刀的真底。”
十点半，钱坤的假单开始撤。四十万手封单掉到二十五万手。散户以为封单稳住了，不割了。
徐见迟在二十四块五挂了买单。一万四千股。成交。
十点四十五，老刀继续砸。跌停板从二十四块五砸到二十三块八。徐见迟的买单浮亏一万。
谢青山急了：“浮亏了！”
“浮亏不是亏。老刀砸两个板，目标二十二块四。现价二十三块八，还有一块四的空间。等他砸到二十二块四，我们再加仓。”
十一点，老刀砸到二十三块。封单增到三十万手。
徐见迟又买了一万股，价格二十三块二。总仓位两万四千股，成本均价二十三块八。
下午两点，老刀砸到二十二块八。封单增到三十五万手。钱坤的假单又出现了——这次挂得更凶，每笔挂单带更多零头，散户被吓得更狠了。
徐见迟没动。他在等老刀最后一波。
两点半，老刀砸到二十二块五。封单四十万手。陆沉舟的程序报警：“华鑫宁波融券卖出放缓。今日累计卖出量已接近上限。”
“老刀的券快用完了。明天他得买券还券。”
徐见迟在二十二块六挂了最后一批买单。五千股。成交。总仓位两万九千股，成本均价二十三块五。
第二天，新和成低开三个点，二十二块。
老刀开始买券还券。他的买单在二十二块到二十二块五之间密集成交。
徐见迟没卖。他知道老刀还完券之后，钱坤会拉一波——钱坤手里有底仓，成本二十五块，股价砸到二十二块他浮亏，他必须拉回去。
十点半，老刀还券完毕。股价稳在二十二块五。
十一点，钱坤开始拉。新和成从二十二块五拉到二十三块八。徐见迟在二十三块六卖了一半。
下午两点，钱坤继续拉，拉到二十四块二。徐见迟把剩下一半全卖了。
两万九千股，平均卖价二十三块九。成本二十三块五。净赚一万一千六。
谢青山打电话过来：“赚了一万一千六？”
“对。”
“比算的两万八少了一半。”
“算的是理想情况。实际盘面老刀砸得比预期浅，钱坤拉得比预期慢。少赚就少赚，不亏就行。”
谢青山沉默了一下：“行吧。一万一千六，顶我两个月抽水了。”
当天晚上，五个人碰头。
柳寒江把账户余额投到屏幕上：三十五万三千六。
从三十四万二到三十五万三千六，三天，赚了一万一千六。
沈千帆从龙岗带回消息：“我那边建材老板今天有两个在补仓。一个说‘新和成跌到二十二块是机会’，另一个说‘等回到二十五就卖’。散户情绪在回暖，但还没到狂热。”
陆沉舟补了一句：“钱坤今天在龙虎榜上出现了。买一和卖一都是他的席位，对倒做了六千万的量。他拉高那波，出货了不少。”
徐见迟把烟点上：“钱坤这波赚了多少？”
“按他的底仓成本二十五块、拉高到二十四块二卖出来算，他没赚钱。但他砸盘的时候在二十二块接了不少散户的割肉盘，那些货成本低，拉高卖了能赚。”
“所以他这波不亏不赚，我们赚了一万一千六，老刀赚了差价，散户亏了。”
“对。”
谢青山拍桌子：“散户亏了，我们赚了，那散户不是恨死我们了？”
徐见迟看了他一眼：“散户恨的不是我们。散户恨的是自己——追高的时候管不住手，割肉的时候管不住手。我们只是在他们追高的时候卖给他们，在他们割肉的时候从他们手里买。价格是他们自己定的，我们没逼他们。”
谢青山琢磨了一下：“那钱坤呢？他逼散户了吗？”
“钱坤挂假单吓人，那是逼。我们没挂假单，我们挂的是真买单。散户看到跌停板封单四十万手不敢买，我们在二十二块六真金白银往里砸。这叫各凭本事。”
柳寒江推推眼镜：“下一票做什么？”
徐见迟把白板拉过来：“老刀这条线捋顺了。下回他砸盘之前还会通知我们。但老刀砸的都是大盘股，我们资金小，跟一波赚个万把块。想赚大的，得找小盘股。”
“小盘股找谁？”
“钱坤。他专做小盘股。但他不跟我们合作，他防着我们。所以我们在钱坤身上赚不到情报的钱，只能赚盘口的钱——他砸盘的时候我们捡，他拉高的时候我们卖。跟做T一样，但做的不是散户的T，是钱坤的T。”
谢青山掰着指头算：“三十五万滚到四十万，要多久？”
“看钱坤下回砸什么票。如果他砸小盘股，我们跟一波能赚百分之十。三十五万变三十八万五。再来一波，变四十二万。”
“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
谢青山点头：“行。干。”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