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隋末:开局我改写青史判词 [书号3682202]

第2章 只剩一天

《隋末:开局我改写青史判词》 萧山说/著, 本章共2393字, 更新于: 2026-10-28 13:25

火把走远了,沟里又黑下来。

“头索……”黑暗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明儿第一个喂鱼。”

陈烬没理。

他闭上眼,盯着脑子里那行字。

盯得久了,那行字底下慢慢洇出一片黄。像一页泡过水的旧纸,纸边卷着,毛糙糙的。往后还有,一页一页叠着,全是空白。

最底下,三个淡得快看不见的字。

技。器。势。

灰的。

再往下,一行小字:天命,无。

他试着在心里去“碰”那三个字,碰不动。去翻空白那几页,也翻不动。

这东西不说话,不提示,不讨价还价。它只是摆在那里,像一本合上一半的史书,冷冷地告诉你结局。

陈烬睁开眼。

行。那就不指望它。

他把能走的路在脑子里一条一条摆出来。

第一条,明天老老实实牵索,过河,再听令回南岸断后。判词写得清清楚楚,殁于萨水南岸,这条路就是判词本身。

第二条,过了河不回来。郑彪的督战队会跟头一拨人一起过去,就站在北岸,谁不回头,当场砍。

第三条,今晚就跑。往哪跑?四面全是高句丽游骑,山里没吃的,跑出去十里地就是一具尸首。

三条路,三个死。

陈烬把磨尖的箭头在掌心里翻过来,又翻过去。

判词上还有一个人。

郑彪。弃军先遁。

也就是说,高句丽人杀过来的那一刻,郑彪会跑。他一跑,督战队就散了。

只要在北岸撑到那一刻——撑到郑彪自己先跑。

头索是第一个过去的,要在北岸找地方把绳子拴死,还得有人守着绳头,不能让它松。这是死差事,也是唯一一个能名正言顺赖在北岸的差事。

他需要人。

一个懂水的,带他找浅滩。几个力气大的,守绳头。还需要明天大军过河的时候,这几百个死囚不炸窝,不往回挤。

他手里有什么?

半截麻绳,一枚箭头,一个空肚子。

陈烬撑着沟壁站起来,往沟那头摸过去。

那个大腿上中箭的半大孩子还在哼。箭没拔下来,他自己掰断了箭杆,剩一截箭头埋在肉里,血把半条裤腿泡成了黑色。

孩子旁边蹲着个人,瘦,脸上糊着泥,看不清眉眼。手里捏着一把小刀,刀刃薄得透光。

“按住他。”那人头也不抬。

声音压得很低,有点哑。

陈烬愣了一下,单膝跪下,一只手压住孩子的胯,另一只手折了根树枝塞进孩子嘴里:“咬着。”

孩子咬住了。

小刀贴着箭杆切进去,不深,只挑开一道口子。那人两根手指探进伤口,摸了摸,往外一拧,一转,倒钩带着一小团肉出来了。

孩子身子猛地往上一弓,树枝咬得嘎嘣响。

陈烬死死压着。

那人从怀里扯出一缕东西,是马尾,穿进一根骨针里,三下两下把口子缝上,打结,咬断。动作快得像是缝了一辈子衣裳。

陈烬盯着那双手。

手很小,指节上全是冻疮,指甲却剪得干干净净,缝里没有泥。

“你学过?”

“跟我爹学过几天。”那人把骨针往怀里一塞,身上飘过来一点味儿,是艾草,压在血腥底下,很淡,“叫我沈三。”

头顶,【无名】。

孩子把树枝吐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第一句话是冲着陈烬说的:“大哥,你真是好人,等俺活着回去,给你家老娘磕三个响头!”

嘴挺甜。

“叫什么?”

“孙小乙!涿郡的!”孩子吸了吸鼻子,“大哥,俺跑得快,一口气能跑三十里,你明天要是牵索,俺给你跑腿!”

陈烬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说话,起身走回自己那块地方。

那个满脸胡茬的老卒还靠在原处,嘴里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是陈烬给他的那半块麸饼,他舍不得咽,含在嘴里慢慢化。

“老哥,哪儿人?”

“问这干啥。”

“我听你口音,蒲州那边的。”

老卒眼皮一跳。

“黄河边上长大的人,水性都不差吧。”陈烬蹲下来,“萨水我没见过。明天水要是齐胸,河底是泥是石头,绳子怎么走才不被冲歪,你应该比我清楚。”

老卒把饼咽了,冷笑一声:“清楚又怎样?老子凭啥帮你?”

“凭你会死。”

老卒的笑僵在脸上。

“你以为头索死,二索三索就能活?大军一过河,所有死囚都得回南岸。回去干什么,你当了半辈子兵,比我清楚。”

雨声沙沙的。

老卒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老子叫韩铁锁。当过府兵队正,打了上官一拳,就到这儿来了。”

“我叫陈烬。”

“陈二狗。”

“陈烬。”

韩铁锁哼了一声,没再争。

营地另一头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举着火把,沿着营边慢慢走过来。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将军,铁甲上全是刀痕,头盔夹在胳膊底下,花白的鬓角被雨打湿,一绺一绺贴在脸上。

他在死囚营的沟沿上勒住马,往沟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嫌恶,也没有怜悯。

陈烬抬头,看见了他头顶的字。

【辛世雄,右屯卫将军。萨水之役,殿后力战,殁于阵。】

底下,一个朱红的【一】。

和他一样,烧了一半。

陈烬喉咙一紧。

原来明天要死的,不只是这沟里的四百条贱命。

辛世雄拨转马头走了。火光一晃一晃,消失在营帐之间。

死囚营的另一角,有人被两道铁链锁在一根木桩上。身形像座小山,蹲在雨里,手里攥着一把拔出来的草根,正一根一根往嘴里塞,嚼得咔吱咔吱响。

“那是屠七。”韩铁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杀猪的。拿剔骨刀把他们村里正剁了七刀,一刀没多,一刀没少。郑彪都不敢让他离桩子。”

屠七头顶,【无名】。

陈烬看了他很久。

他在心里把明天要用的人又过了一遍。

懂水的,有了,可还没点头。会缝伤的,有了,可那双手太小,扛不动绳子。腿快的,有了,腿上刚缝了七针。

还缺一个能把绳头攥死的人。

萨水北岸,不管拴在树上还是石头上,几百个人一起往后拽,绳头那儿要的不是脑子,是一身怎么拉都拉不动的死力气。

陈烬的目光又落回木桩底下那座小山上。

屠七嚼完了最后一根草根,抬起头,隔着雨幕,木木地看了他一眼。

雨小了。

沟外那片洼地里,蛤蟆叫了半宿,这会儿忽然一声都没了。

陈烬猛地扭头。

远处黑黢黢的坡上,有一声马打的响鼻,很短,马上就被什么捂住了。

他后脖颈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韩铁锁。”他一把揪住老卒的领子,“把人叫醒,往沟底趴!”

“你疯了?”

陈烬没理他,转身冲着沟沿上的督战兵喊:“东南坡上有人!高句丽人要摸营!”

督战兵回头,一个耳光抡过来。

“死囚嚎什么丧!”

陈烬被打得偏过头去,嘴里一股铁锈味。

他舔掉嘴角的血,没有回头。

他看见了。

东南坡顶上,一点火星亮起来,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然后几十点火光同时腾起,拖着长长的尾巴,朝死囚营这道浅沟,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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