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漪,看来这次,是逃不掉了。”
悬崖边,黑衣男子用力地把剑插进地面,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惨笑一声。
眼前是万丈悬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追兵,明明已濒临绝境,可他心中没有任何恐惧或绝望。
“是啊,我们不会一直这么幸运,也不会一直被命运眷顾。”
身边的白衣女子声音飘渺,又带着一丝释然。
她看着眼前的悬崖,眼底掠过淡淡的怅然,脸上却是一片平静,只是紧紧的抓住了黑衣男子的手。
黑衣男子转头,冷笑:“为了杀我们,百里锦城真是下了好大的手笔,看来本王真的是让他寝食难安啊!”
“辛垣南,快死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墨灵漪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漫天追兵,而是定定地看着身边的男子,“你后悔吗?”
辛垣南没有犹豫:“不悔!”
他答得铿锵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他永远都不后悔。
无论如何,一直以来,他都不后悔。
墨灵漪笑了,绝美的脸上漾开一抹满足的笑意。
“我也是!”
如果重来一遍,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无数的回忆在二人之间飞速翻涌,二人交握的手愈发紧实。
遥想……三年前……
——
昭武二十一年,大曜王朝,都城云京。
“父王,那里就是大曜的都城云京吗?”
一个空灵清甜的女声,从一辆刻着特殊纹饰、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中传出。
“是的灵儿,这里就是云京,也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你不是一直很期待吗?等我们入城,你可以先到处转转,我跟你母后向皇上朝贺完毕后,就要回国了。”
身旁的中年男子笑着说道,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没人察觉,他看向云京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真的吗?太好了!”
被唤作“灵儿”的女子没有注意到父王的异常,她掀开半幅车帘,双眸闪闪发亮地看向越来越近的城池,她很早就听说过大曜王朝的都城云京乃是举世闻名的城市,用“宫阙连云巍峨壮丽,长街十里繁华喧嚣”来形容也不为过,所以一直渴望能亲眼一睹云京的绝代风华。
女子名唤堂溪灵,乃是大曜王朝附属国之一堂溪国唯一的公主,是堂溪国国王和王后唯一的女儿,封号曦蝶公主,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生得清丽绝尘,性情灵动纯粹。
此番远赴异乡,堂溪灵是跟着父王母后一起来到大曜王朝参加千秋庆典的。
十多年前,大曜王朝经过数代君王励精图治,又历经数场开疆拓土之战,如今幅员辽阔,国力到达了巅峰,四海诸国莫不闻其威名。
在大曜铁骑的赫赫威势之下,国家周边的附属国纷纷对其俯首称臣,大曜命每个附属国岁岁朝贡、年年遣使臣觐见,没有一年敢有间断。
而堂溪国,就是大曜王朝的附属国之一,在附属国中实力算得上强盛,但却是最安分的。
堂溪国虽然国土面积不大,却是一块难得的宝地,物产丰富,民风淳朴,这几年安分守己,谨守臣礼,遵守与大曜的朝贡之约。
国王和王后轻徭薄赋,宽厚贤明,国家朝堂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是一片少有的净土。
而这次的千秋庆典,乃是大曜王朝最盛大的盛典,每二十年方才举办一次,大曜王朝上下都非常重视,皇帝大手一挥让所有附属国国王携其家眷齐聚云京参加庆典,以彰显大曜四海归服的天威和皇室的仁善。
所以堂溪国主堂溪渊和王后孟子珍带着堂溪灵千里迢迢来到了云京。
年仅十五岁的堂溪灵自幼长于安稳的堂溪王宫,受尽父母的呵护宠爱,见惯了本国的安宁岁月、百姓安乐,心性澄澈,没有受到半分权谋诡计的浸染。
“母后,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堂溪国来到大曜,也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堂溪灵满心憧憬,趴在马车窗边向外张望。
大曜王朝是当时最强大的国家,也不知道跟他们堂溪国比起来,是何等的繁华壮阔。
孟氏笑盈盈地说:“灵儿,等我们入城之后自然就知晓了。”
随即,她的脸色敛去笑意,变得郑重,叮嘱女儿:“不过灵儿,你得记住,你是堂溪国的公主,出门在外,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堂溪国。入城之后,我跟你父王要先去拜见大曜的帝后与朝中重臣,你可以在城中游览街市,但不能随意惹事,知道了吗?”
“知道了,母后,我会乖乖的。”
堂溪灵点头应下,相同的话母后说了一路,她都听烦了。
曦蝶公主虽然活泼好动,但绝不是会随意惹事的人。
他们的马车缓缓碾过青石板长街,驶入了大曜城门。
厚重的城门向两侧敞开,身着玄色铠甲的禁军分列两侧,气势凛然。
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上面绣着大曜的苍狼图腾,随风摇曳。
堂溪灵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看着那苍狼图腾,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压迫感,却又不解这份心绪是从何而来。
一入城,喧闹的人群映入眼帘,远处巍峨的皇宫若隐若现,不愧是当世权力最盛之地!
街道之上车马络绎不绝,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擦踵,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俨然一派盛世京城的风景。
堂溪灵眉眼一亮,轻声惊叹道:“好多人呢!比我们堂溪国还要热闹。”
云京帝都的繁华鼎盛,自然不是偏安一隅的堂溪国能比的。
堂溪灵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又将车帘掀开些许,一双清亮的眸子向外探望,目不暇接地看着街边错落的楼阁、琳琅满目的摊铺与往来不绝的行人。
比起女儿的雀跃欢喜,堂溪渊坐在一旁,看着云京这番盛况,面上虽带着礼节性的浅笑,心底的忧虑却愈发深重。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附属国的国王,虽仍有国主之名,实际上受制于人,跟居于他人屋檐之下,看人脸色行事没什么区别。
他们一家在这云京,地位甚至不如大曜的世家勋贵,而且面对附属国之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轻视戒备。
而且此次千秋庆典,不止他,所有的附属国都携带家眷来到了云京,没有商量的余地,完全是强制性的命令。
堂溪渊敏锐的感知到暗流涌动,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满城繁华的背后,是无形威压,但这份沉甸甸的心事,他不想让女儿察觉。
他与孟子珍对视一眼,夫妻俩眼中都闪过担忧,但愿这次庆典能平安落幕,不要生什么事端。
大曜皇帝传下旨意,所有参加庆典的附属国之人,在驿馆先行安顿,随后进宫朝见。
所以他们现在正在前往城中的外邦馆驿。
王后孟子珍拉了拉女儿的衣袖,低声提醒,“灵儿,莫要将车帘掀得太高,要谨守公主的仪态。”
堂溪灵俏皮地吐吐舌头,但还是听话将车帘放下。
就在这时,街道的另一头,一队人马呼啸而来。
前路的百姓纷纷向两侧避让,原本喧闹的街市瞬间安静了大半。
为首的是匹通体乌黑的高头骏马,上面端坐着一位黑色玄甲的年轻将军。
生得一副极其俊朗骨相,轮廓锋利如刀,棱角分明,眉眼微微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冷傲,眼瞳冷沉宛如寒潭,不见半分暖意,薄唇紧抿,自带慑人的戾气。
看到他的那一刻,堂溪灵的心不受控制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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