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夜里的一场雪下得极大,待到拂晓方渐渐歇止。一夜的风雪,竟将这世间尽数换了模样。
不同于外头街巷的冷清,林府大院的一众姑娘早膳用完,纷纷出了屋来到院子打雪仗,整座大院被姑娘们的欢声笑语充斥着。
院墙内数十株红梅争奇斗艳的盛放着,在素雪的映衬下显得尤为艳丽惊绝,有的姑娘们玩倦了,便提着裙摆跑到红梅树下抖落了枝头的白雪,折了几支梅花 ,簪于鬟边。
哥儿们可不如姑娘们的肆意撒欢,几人则在一旁亭中,围着炉子品茶,时不时的身子侧向院中的方向,望着嬉闹的姑娘们低声谈笑。
主院正厅这边,林父林母携一众亲眷分坐,唠着一些家常话。众人皆有说有笑之际,忽有仆从慌慌张张的从外间奔入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林父面上微有不悦,沉声喝道:“如此慌手慌脚,成何体统!”
仆从应声跪地,气息不稳的回道:“回……回禀老爷,大爷回来了。”
不等林父答话,林母面露喜色,起身快步走出了正厅,就要去迎接自己的儿子,其余众亲眷皆纷纷起身相随。
外面的风卷起檐下的碎白落在刚踏进院的林昭的玄色衣袍上,林昭脚步微顿,眉眼间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寒意,等看到前来相迎的林母等人才稍稍敛去周身的凌厉。
林母快步向前,扑进林昭怀里,嘴里不停的嗔骂道:“混不吝的,多年未曾归家,竟不知你这般心狠,连你老子娘都不曾回来看望,为娘日日念你,你可曾有一点心念过为娘?”
林母又哭又打的说道。
“母亲,是孩儿不孝,让母亲牵挂了。”林昭温情的抬手拍拍林母的后背。
一旁亲眷中的二婶笑着走上前扶住林母,打趣道:“我瞧着大郎比早些年丰腴了些,也更俊朗了些许,皇城的事,自然是要紧的,可莫要再怪他了,今日是高兴的日子,外头子寒气重,快让大郎移步正厅说话。”
众人一听也纷纷附和,簇拥着林昭回了正厅,屋内的婢子连忙上前,接过林昭身上落了雪的外袍,又取来一件绯红滚狐狸毛的长袍为他披上。
厅中炉火烧的旺,方才身上寒意才渐渐散去,林母坐在一侧,目光却一刻也不离林昭,下人奉上热茶,林昭握在手上浅尝一口,余光却瞥向始终一言不发的林父开口问道:“父亲,母亲这些年我不在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不等林母回话,上坐的林父却先开了口:“如今皇城上下,到处传镇抚司是活阎王,皇上身边的刀,你可知名声传的越大,自己身处何等危地?”
林昭放下手中的茶盏,将它轻推置案中,抬头望向林父,从容回道:“儿子自知晓其中凶险,但在其位谋其职,这便是儿子自己要走的道。” 话音刚落,林母便接过话茬,轻声叹道:“你走的那些年,祖母为了你日夜梦魇难安,后来索性去了庙里为你祈福,这一去便是三年,也不曾给家中送个准信,不知何时归家,等过些日子雪化了,你亲自去庙里把你祖母接回林府。”
林昭若有所思的应下林母的话,一旁的亲友也纷纷出言附和。
“大郎如今要去接回了老太太,咱们这一家子,也能过个团圆年了。”
众人寒暄几句,林母抬眼,余光瞥见一言不发的林父,随即轻声开口:“大郎风雪归家,想必还未曾用膳,我们这一大家子都移步膳厅。”
又吩咐站在身旁的吴妈妈,去喊上姑娘们,哥儿们一同入席。
吴妈妈躬身应诺,转身快步退了下去传话。
满室亲友陆续起身,林昭也缓慢站了起来,目光淡淡扫过走在前方的林父,抬脚跟了上去。
只是不知这风雪后,一场危机正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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