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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眼辨异,看破替身局

《黄家夜鼓》 红花碎骨补/著, 本章共2329字, 更新于: 2026-10-28 12:03

那股温热从胸口漫出来的时候,黄天赐感觉自己的感官忽然变了一个角度。

不是眼睛在看,也不是耳朵在听。像是有个东西从他的眉心往外伸,薄薄地铺开,贴着屋里的空气缓慢蔓延。那种感觉不太舒服,像是一根筋被人从太阳穴里抽出来,拽着往外拉,又酸又胀。但他没有收回来,继续往前探。

温热触到小栓子身周那层凉意的时候,停了一下。

黄天赐感觉到了一层阻力,软绵绵的,像是一层被浸透了的湿布,搭在孩子的身上。那层湿布不厚,但裹得很紧,从小栓子的头顶一直盖到脚踝,把整个人兜在里头。湿布里面透出一股陈旧的闷气,像是地下潮湿的泥土被翻出来晒了半天,还没散干净的味道。

他顺着那层湿布往深处探了探,指尖般的触感在布面上滑过去,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个硬东西贴在小栓子后脖颈的位置,约莫两个指节那么大,形状不太规整。他试着用温热去碰它,刚一挨上去,那东西猛地动了一下。

炕上的小栓子忽然弓起背,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叫。叫声压得很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黄天赐手腕一抖,把那股温热收了回来。他垂下眼皮,在炕沿边安静坐了几息,等自己胸口那股酸胀感退下去之后,才重新睁开眼睛。

刘婶子被方才那声哭叫吓得脸更白了,攥着孩子的胳膊不敢松手:"天赐,小栓子他……"

"没事。"黄天赐站起身,"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转头朝堂屋门口走去,走到门槛边的时候,外面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赵大娘还站在院门口,一手叉腰,另一只手里攥着半沓黄纸,板着脸看着他。

黄天赐没理她,对刘二叔说:"你孩子不是普通的受了惊吓。"

刘二叔往前迈了一步:"那是啥?"

"替身局。"黄天赐把这几个字说得很清楚,"老坟坎子里出来的东西,缺香火、缺供奉、找替身。它盯上了你儿子的命格,想借他的身子来聚阳。"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大娘的声音从后面响起:"瞎说八道!俺在这儿做了几十年活计,从没见过啥替身局!小孩就是走了魂,烧几张符、叫几遍名,自然就好了。"

黄天赐转头看了她一眼:"赵大娘,你给他贴的那张符,现在还完整吗?"

"咋不完整?"

"你自己去窗纸上看看。"

赵大娘愣了一下,拧着眉头走进堂屋。片刻之后,屋里面传来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短促的沉默。她再从堂屋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手里那沓黄纸捏得变了形。

院子里没人说话。

黄天赐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再多说赵大娘的不是。他站回堂屋门口,对刘二叔和刘婶子说:"白天阳气足,那东西暂时不会动得太凶。但它已经缠上孩子了,不从根上弄清楚来路,一到夜里还会发作,而且会一次比一次厉害。"

"咋整?"刘二叔问。

"我得弄清楚它从哪来的。"黄天赐说,"你儿子这几天有没有去过村外?特别是村西南那边的老坟坎子?"

刘二叔想了想:"前几天……他跟他几个小伙伴在村头玩,跑得远了,好像是朝着那边去的。但天黑之前就回来了,我也没多问。"

黄天赐点了点头。

他从兜里掏出那包干艾草,递给刘婶子:"晚上睡觉之前,拿艾草在屋里熏一圈,门窗关严。明早我再来。"说完他转身往院外走。

走出巷子的时候,身后传来赵大娘压低声音的嘀咕:"一个煞星,能看出个啥来……"

声音不大,但黄天赐听见了。他没有停脚步,沿着巷子慢慢走回了自己那间土坯小院。

回到屋里,他把手抄本重新翻开,找到"替身局"那一节,仔细读了好几遍。上面写得很清楚:替身局多由荒坟老墓中滋生,常年无人祭扫、香火断绝,阴物滞留不散,便会寻找阳气弱、命格清的生人作为宿主,借其肉身吸纳阳气、延缓自身消散。

手抄本上还特意标注了一条:"童子身为上选。孩童年纪尚小,身心底子还弱,最容易被这种异样气机侵扰。一旦沾上这桩替身局,若是三天之内查不清源头,就算之后把这股异样驱散,孩子身子也容易落下病根,常年体虚难养,不容易调养回来。”

黄天赐合上书,低头想了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重新把今天下午感知到的那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层湿布一般的凉意在小栓子周身裹着,后脖颈那处发硬的触感,还有方才他用感知试探时,那股东西骤然回缩的反应。它只是缠在孩子身上,并不像是扎根在此,更像是临时依附过来。它真正的源头,并不在小栓子身上,而是在别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手抄本上那句批注:这替身局,有可能是人为布下的。"

他琢磨着这几个字,把文王鼓从炕头拿过来,手掌贴着鼓面,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鼓面在白天没有回应,安安静静的,像一件普通的旧器物。可黄天赐总觉得,它跟早上刚醒的时候比,似乎有一点点不一样。那层木质的纹路里,好像还残留着一丝昨晚没有散尽的微热,藏在鼓皮深处,不露痕迹。

他把文王鼓放回原处,从桌下翻出一截红绳和一小包朱砂,又折了几根艾草,绑成一小把。然后他把这些东西跟手抄本放在一起,一样一样归置好,准备明天早上再去刘二叔家。

天色还早,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的甸子上空,把整片荒草照得泛了一层金黄。他站在院子里,朝西南方向望了一会儿。

那片老坟坎子远远地蹲在地平线上,灰绿色的芦苇丛密密麻麻地长着,风从那边刮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又湿又冷的气味。不像深秋的干冷,更像是从地下翻上来的那种潮闷。

他盯着那边看了好一阵,然后转身回屋,把院门关好,门闩卡紧。

屋里的油灯还没点,光线暗下来了。他摸黑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文王鼓,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想知道,盘在小栓子身上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从哪座坟里出来的。它缠上那个孩子,是随机撞上的,还是有人故意引过去的。还有手抄本上那行小字——能"做"出替身局的人,是当年害黄家传承断绝的那些人,还是另有来路?

窗外的风又起来了,呜呜地从西南方向刮过来,吹得院门上的门闩轻轻晃动,发出细小的吱呀声。

黄天赐摸了摸文王鼓的鼓沿,摸到第三枚铜环的时候,指尖停了一下。

那个印记还在,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盘起来的尾巴。

他收回手,把鼓搁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明天天亮之后,得先去老坟坎子看看。

(第1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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