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试探与伪装
房门推开的声音,在寂静卧室里格外刺耳。
陈丽娜的手指还僵在垃圾桶上方,指尖距铜钱不到三厘米。水渍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还在盯着她,“救我”的哀求声像根细针扎在耳膜上。
“丽娜,你在干什么?”
周屿的声音很轻,穿透力却让人头皮发麻。
陈丽娜猛地缩回手,顺势跌坐在地毯上,打翻了旁边碎了一半的花瓶。残余花水顺着地毯蔓延,浸湿睡裙裙摆。
“水……有水……”
她没回头,死死盯着地上的水渍,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周屿快步走过来,皮鞋踩在湿地毯上发出沉闷声响。他弯腰,双手按住她肩膀,强行把她转过来。
“丽娜,看着我。”
陈丽娜瞳孔涣散,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向身后。姓李的心理医生站在门口,提着黑色医药箱,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两片冰冷的刀片,一寸寸剐过她的脸。
“周总,典型应激反应。”李医生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周屿皱眉,手指微微用力:“她刚才想翻垃圾桶。”
“潜意识强迫性重复。”李医生走近几步,“她试图找回触发发病的媒介,那枚铜钱。”
陈丽娜像被这个词扎了一下,猛地尖叫,推开周屿往床角缩。
“别碰我!走开!水里有东西……它们在看我!”
她一边叫,一边用指甲疯狂抓挠木质床架。刺耳的摩擦声让周屿眉头锁得更深。
“李医生,开始吧。”他站起身,退进阴影里。
李医生拉过椅子坐下,掏出一块怀表平放掌心。
“陈小姐,聊聊那场婚礼。”
陈丽娜抱着膝盖,脸埋进臂弯,只露一双惊恐的眼睛。
“婚礼……好多人……方成……”她断断续续念叨,声音带哭腔。
“方成给了你什么?”李医生语气突然严厉,像一道惊雷。
陈丽娜猛地抬头,眼神茫然:“他浑身都是水,想杀我,把我拽进海里了!”
“他给了你一枚铜钱,对吗?”李医生死死盯着她的瞳孔。
陈丽娜愣住,眼神开始空洞。
周屿在阴影里换了个姿势。
“铜钱……那是鬼的东西。”陈丽娜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周屿,你把它扔了对不对?它会回来的,它会从水里爬出来,掐住你的脖子……”
“够了!”
周屿猛地跨出阴影,脸色铁青。李医生抬手示意他冷静,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透明玻璃杯,缓缓往里倒水。
“哗啦啦——”
水流撞杯壁的声音在安静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陈丽娜呼吸急促,死死盯着杯子,身体筛糠一样抖起来。
“陈小姐,这只是水。”李医生把杯子递到她面前,“喝了它,你会舒服点。”
水面倒映着她苍白如鬼的脸。方成那双充血的眼睛,水底惨白的手,全在杯子里晃。
“不……我不喝……”
“喝了它。里面没有眼睛,也没有方成。”
陈丽娜颤抖着伸手,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像触电般猛缩回去。
“它在动!它在动!”
她突然发疯一样夺过杯子,狠狠砸向地面。
“砰!”
玻璃粉碎,水花四溅。陈丽娜尖叫着扑倒在地,用手拼命拍打水渍,像要把那些水彻底抹杀。指甲在地板上抠出刺耳声响,渗出血迹。
“弄死它!弄死它!”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整个人瘫在水泊里,睡裙湿透,狼狈凄惨。
周屿冷眼看着。
曾经那个优雅、冷静、在酒店管理层谈笑风生的陈丽娜,现在像条疯狗一样在地上打滚。
“李医生,你确定她不是在演戏?”周屿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李医生站起身,推了推眼镜。陈丽娜瞳孔正在痉挛,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周总,心率至少一百四以上,瞳孔放大,肌肉震颤。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合并幻觉。除非她是世界级演员,否则伪装不出这种程度的植物神经紊乱。”
周屿沉默片刻,走到陈丽娜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趴在地上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丽娜。”他蹲下身,轻轻拨开她粘在脸上的湿发,“你真的病了。”
陈丽娜像没听见,只是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指尖。
“周总,这种病人需要绝对静养和药物干预。”李医生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她接触任何与‘水’或‘铜钱’有关的事物。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再受刺激,可能会彻底疯掉。”
周屿眼神里的警惕终于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满意。一个疯掉的、依附于他的陈丽娜,比一个聪明的、试图反抗的陈丽娜,好控制得多。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李医生顺从跟上。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水泊里的陈丽娜。
阳光打在她身上,照不透那种阴冷的死气。
“李医生,她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很难。这种深层心理创伤通常不可逆,除非找到心结根源。但目前看来,她连现实和幻觉都分不清了。”
周屿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推开门,对门外保镖冷声吩咐:
“把房间打扫干净,别留一点水渍。”
保镖低头应命。周屿走出房间,在走廊尽头又停下来,转身看着那道虚掩的房门。掌控者的傲慢,猎食者的贪婪。
“看好她。”他对门口保镖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让人胆寒,“今晚不用锁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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