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死囚掌权,匠奴掌炉 [书号3682008]

第六百四十章 图背面的三行字

《死囚掌权,匠奴掌炉》 彩虹小鹿踏青谣/著, 本章共2785字, 更新于: 2026-10-27 00:13

永通八年正月十二,璞水北岸大营。

她到北岸是午后。从南岸过来走的是下游三里的那一段。那一段的冰薄,冰底下有响,走过去的时候脚底下发闷,像踩在一层厚草上。她带了六十几个人,都是留在南岸没上冰的,一路散开走,人与人的距离拉两丈。

到北岸的滩地上,先被营门口的兵拦了。拦她的兵年轻,不认识她,要文书。

“工印。”她说。

“工印不管过河。”

“那你叫能管的人来。”

兵进去报,出来的是一个副将。副将认得她,把帘子撩开,让她进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那六十几个人。

“这些人在哪儿安置。”

“料场上。”她说,“找个背风的地方,别挨着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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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里烧着两个炭盆。帐里摊着一张案,案上压着一张大图。图是北岸画的,用的是崇京带来的纸,四张拼一张,拼缝的地方用米糊粘过,粘得很齐。图上那条斜线是用墨画的,从北岸切过来,一路往下游去。

帐里有三个人:沈砚坐在案后,梁涣站在案前,还有一个管粮的参军。

她进去的时候,梁涣正在说话。他说的是马料数,说到一半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匠师。”他说,“你昨天夜里在南岸那一炮,把我营里的马惊了六十匹。有八匹跑到冰上去了,捞回来三匹,剩下五匹我记你账上。”

“记。”她说。

“记在谁的账上。”

“记我。”

梁涣笑了一声,往旁边让开半步,把案前的正位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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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案前,手先在炭盆上停了一下。手指上的冰化了,水滴在案角上,滴了三滴。她在袍子上擦了一遍,才看图和案上的东西。

案上除了图,还有两样:一叠报册;一张半尺宽的小图,是南岸送来的抄件。

她把那张抄件拿起来看。抄件上画的也是斜线,也是璞水下游那一段。两张图摆在一起,线条很像。她看的时候先看的是下游那一处转弯:北岸这张画的是过了河湾再往上,南岸那张画的是河湾上头就开始。

“底下这一段,”她说,“差多少。”

“一里。”沈砚说,“量过。南岸送来的图上是一里,崇京送来的图上也是一里。两边图上活水段差一里。”

她把两张图拉到一起,凑在灯下,心里一凛。

“哪一张是我的人画的。”

“这一张。”他把左边那张推过来。

她把左边那张翻过来,看纸背上记的数:冰色、冰声、凿口的水深,一处一行,行数对得上她教的办法。翻回去,她把指头顺那条斜线从头走到尾。

走到中间那一处,她停住。

“这一段不是我画的。”

“哪一段。”

“这一段的半里。”她说,“往上游数的半里。这一段的道上没有记数。我的人画线,线两边一定有数,数写在线断的地方。这一段的线上一个数也没有。”

梁涣凑过来看。他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他看不懂。

“半里。”沈砚说,“怎么会多出半里。”

“不是多出来。”她说,“是错。画的人在这半里上没有量过,他拿前头一里的数往上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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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的人不在这张图上。”她说。

沈砚把报册抽出来一本,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正月十一送来的。”他说,“北岸的河工报的,说对岸的火堆摆错了半里。摆错的那半里在河湾上头。”

“我知道。”她说,“摆火的是我的人。第五夜他们按我的令摆,摆到第五堆的时候数错了。他们摆完自己报了错,报的时候火已经烧了半夜。”

“所以我让他们不必改回去。”

“不必改。”她说,“错就错着。”

她说完这一句,把两张图并排按平。

“燕人看见了。”她说。

“看见了。”他说。

“我们两个人算的是同一件事。”

“算的是同一件。”

他把案上那盏灯往中间挪了半寸。

“他们要照着那半里做文章。”他说。

“他们可以。”她说,“他们可以让右翼绕到河湾上头去,从那里上岸抄你的粮道。他们也可以反过来,把马摆在真的活水段上,等我们的人上冰。”

“两条都通。”

“两条都通。”她说,“就看他们以为我们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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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涣被叫出去了。外头有人来报马料,报完又报了一遍队列。他出去以后,帐里剩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案,案上一盏灯,两个炭盆。

隔着一里以外有人喊马,喊了两声。

沈砚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蘸了墨,递过去。

“你写。”他说。

“写什么。”

“写你要怎么摆。”

她把图翻过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白的,纸很硬。她把笔在手心暖了一下,左手压住纸角,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写的是:正月十六夜,火堆照旧摆,摆在下游河湾上头,摆九堆,第九堆不准挪。

第二行写的是:我的人在南岸东边三里,四门炮,八百人,等北岸的炮声。

第三行写的是:真的那一段,我自己在那里。

写完她把笔搁下。墨没有干,她把纸角提起来吹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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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把图拿起来,从头看到尾,看了三遍。

“第三条不行。”他说。

“行。”

“你站在那一段上,”他说,“第一炮响了以后,那一里就炸了。”

“那就炸。”她说,“炸的时候我不在那一段上。”

“你在哪儿。”

“我在岸上。”她说,“炮架在岸上,人不必上冰。”

他把图放回案上,手掌压在图上,压在第三行的位置上。

“你要拿自己那一段做饵。”

“是。”

“饵外面要有人收。”他说,“收的人是我的中军,从河湾西边压过来。你的饵,我的人上冰。”

“不用你的人在饵上。”她说,“你的人在两边。中间那段冰是我摆的,谁上去谁沉,我算得出来。”

“你算得出来哪一天沉。”

“沉的是冰,不是日子。”她说,“日子我算过。”

她把这一句说完,没有再解释。

帐里的炭盆爆了一声,一块炭裂了,碎炭落在盆沿上。她伸手把那一块碎炭拨回去,拨完把手在案角上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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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她说。

“说。”

“正月十七。”

他把手从图上收回来。

“怎么知道十七。”

“我算出来的。”她说,“帐会定的日子是十七。三部签了,两部没签,一部没有来。没签的那两部引了燕人围白城,围了十几天,他们也是算着十七来的——他们要在十七之前把白城的册子拿到手。”

“我这边也在十七。”他说,“御史中丞上了弹章,弹的是去年九月撤斥候的那一道手令。廷议开印定在十七。”

“同一天。”

“同一天。”

“那你也算过。”她说。

他把案角上那一本册子翻了一页,翻完合上,放回原处。

“我算的不是日子。”他说,“我算的是谁先动手。谁先动手,谁就得先把手令拿出来。他没拿出来,我就还得等。”

“那你等到十七了。”

“等到了。”

她把两张图卷起来,先卷小的,再卷大的。卷大的那一下卷得紧,卷完她用一根麻绳捆了两道,绳头塞在里头。

她把捆好的图推过去,推到案的那一边,推过半个案面。

“图我留在这儿。”她说,“图底下那三行字你别刮。”

“不刮。”

“这一回不用你的人上冰,用我的。”

他说了一个字。

“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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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了帐。外头下小雪,雪落在肩上一会儿就化成水。她没有拍。她走到料场那一边去看自己的六十几个人的时候,路上碰见梁涣。梁涣叼着一块干肉,正在骂一个伙夫,骂完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匠师,听说你要把炮架到岸上。”

“是。”

“岸上地硬,架得住吗。”

“垫三层木头。”

“三层够不够。”

“够。”她说,“你要是闲着,帮我看一眼你东边那片岸,木料从哪儿来。”

“北岸的料场我熟。”梁涣说,“明早给你拉二十车去,记你的账。”

“记我。”

梁涣笑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那炮,只打冰不打人?”

“只打冰。”

“那要是人在冰上呢。”

“人在冰上,冰塌了是他们自己的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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