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联邦设备的警报没有停。
异化岩甲虫胸腔被炮火撕开，红色结构暴露在空气里。那些东西没有血肉，根部连着黑色管线，管线穿进甲虫体内，又沿着地面钻进地下。
苏晚扫过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林辰，那不是器官。”
“是什么？”
“信号节点。”
设备上的红点连续跳动，南墙外的兽群突然停下。
岩鼠停在弹坑边，酸液蠕虫收回头部，几只撞墙的甲虫同时抬起前肢。民兵的枪声断了半拍，所有人都察觉到异常。
赵虎喘着气，抬枪对准墙外。
“它们在等什么？”
“等命令。”
苏晚指向屏幕。
“地下信号源正在重新分配目标。”
下一刻，红点朝南方移动。
停在最前面的兽群突然转向，原本冲击南墙的甲虫调转身体，朝援军驶来的方向扑去。
远处传来履带碾压荒地的声音。
第一辆锐岩坦克冲出荒草，车灯扫过兽群。后面又有四辆坦克跟进，炮塔转向两侧，主炮连续喷出火焰。
炮弹落进兽群后方。
岩鼠被掀翻，酸液蠕虫被炸断身体。第二轮炮击砸在大型甲虫背部，硬壳裂开，黑色酸液洒落在地面。
装甲运输车冲入缺口。
车门弹开，士兵跳下车，占住炮火撕开的通道。
通讯频道传来军官的声音：
“主基地先遣队进入战场，请求分基地提供兽群坐标！”
苏晚报出位置。
“东南侧大型甲虫三只，西侧酸液蠕虫群。地下信号源正向能源仓移动。”
通讯器里安静了半秒。
军官立即下令：
“锐岩二号压住东南侧，锐岩四号截断西侧。步兵清理中段。所有单位优先击穿甲虫胸腔！”
命令传开，坦克火力集中到东南侧。
一只甲虫顶着炮火冲向锐岩二号，巨螯砸在炮塔上，钢板凹下去。坦克向侧面滑出，履带陷进碎石。
炮塔还在转。
炮手没有等车身调整，近距离开火。
炮弹穿进甲虫胸腔，半边甲壳当场炸开。红色结构落在地面，仍在发出脉冲。
附近的岩鼠停了下来。
林辰看到这一幕，立刻抓起通讯器。
“别追零散兽群，所有火力改打红色结构。”
赵虎站在南墙缺口边。
“先杀甲虫？”
“甲虫只是载体。”
林辰盯着设备屏幕上不断移动的红点。
“把信号打断，兽群才会散。”
南墙上的重机枪改变射界。
援军坦克也停止追杀溃散的岩鼠，炮弹集中落向几只大型甲虫的胸口。
第一只甲虫被打断前肢，翻滚着撞进兽群。
第二只刚抬起巨螯，锐岩三号贴近开炮。甲壳被穿透，里面的红色结构炸成数段。
东南方向的兽群同时停住。
苏晚迅速查看数据。
“东南信号减弱。”
“继续打。”
第三只甲虫发出低沉嘶鸣，腹部裂开，黑色管线从体内钻出，扎进地下。它没有继续冲击南墙，转身朝能源仓撞去。
林辰脸色沉下去。
“它要切断能源仓。”
能源仓一旦被破坏，基地所有照明、净化设备和防御系统都会失效。
“锐岩五号，拦住它！”
锐岩五号调转车身，冲向能源仓西侧。
甲虫提前抬起前肢，巨螯砸在坦克侧面。钢板凹陷，履带打滑，车体撞进废弃矿坑。
驾驶舱内传出变形声。
陈敬之在南墙上看见这一幕，抓起通讯器。
“锐岩五号被压住了，能源仓西侧三百米！”
林辰已经冲下指挥车。
赵虎伸手挡了一下。
“那边还有一群岩鼠。”
“所以才要过去。”
林辰带着十几名士兵沿着掩体冲向矿坑。机枪压住甲虫背部，子弹打在甲壳上，连续溅出火星。
赵虎从地上捡起火箭筒，跪到半塌的掩体后。
“给我三秒。”
“两秒。”
“你拿命砍价？”
赵虎扛起火箭筒。
甲虫再次抬起前肢，砸向锐岩五号。坦克炮塔被压住，履带在碎石中空转。
***脱膛。
弹头撞进甲虫腹部，爆炸把它掀翻。锐岩五号挣脱压力，车身擦着矿坑边缘冲出。
林辰带人逼近甲虫胸口。
“***！”
士兵拖来弹药箱，跪在车旁装填。甲虫翻身站起，胸腔中的红色结构重新聚拢，附近的岩鼠也从裂缝里钻出，朝装甲车扑去。
赵虎抓起手雷。
“这下面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他拉开保险，冲进岩鼠群边缘，把手雷塞进裂缝。
“趴下！”
爆炸掀起土石。
林辰被赵虎压在地上，耳边只剩尖锐的鸣响。几块碎石砸在装甲车顶，岩鼠的尸体滚到脚边。
赵虎撑起身体。
“还能动吗？”
林辰抬起手。
“能。”
“那就别躺着。”
锐岩五号的***完成装填。
林辰抬枪指向甲虫胸口。
“开火！”
炮声贴着地面炸开。
***贯入胸腔，红色结构被打成数截。黑色管线从甲虫体内抽出，落地后迅速收缩。
地下震动停止。
荒地上的兽群失去方向。
苏晚盯着屏幕，确认了两遍。
“信号断了。”
林辰没有放松。
“所有单位收缩，停止追击。”
频道里传来援军军官的声音：
“兽群正在溃逃，可以扩大战果。”
“停止追击。”
“南方分基地，外围还有大量异化兽。现在追出去，能清掉不少。”
“弹药和燃料剩多少？”
通讯频道安静下来。
林辰继续下令：
“装甲车先运伤员，坦克负责掩护。所有人员撤回围墙。能搬走的设备带回，搬不走的当场销毁。”
赵虎抹掉肩膀上的血。
“矿点也不要了？”
“不要。”
“那三座矿点挖了两个月。”
“再留在那里，明天就得派人去抢尸体。”
赵虎没有再争，转身冲向南墙缺口。
“听见没有？抬伤员，搬弹药！还能走的自己走，别等车来接！”
基地内部立刻忙成一片。
装甲运输车刚停下，担架便从车厢里接出来。断腿的民兵咬住布条，催医护先处理其他人。
班长胸口嵌着碎片，靠在墙根清点人数。
“拖沙袋那个兵呢？”
医护翻开记录。
“右腿骨折，失血过多，在二号帐篷。”
班长扶着墙站起。
“带我过去。”
“你胸口还没处理。”
“我能走。”
他刚迈出一步，膝盖便支撑不住。旁边的士兵扶住他，把他按回担架。
“班长，先把自己修好。”
班长骂了一句，没有再挣扎。
指挥楼里，战损报告送到林辰手上。
纸张被泥水浸透，边角卷起。
正规士兵阵亡七人，民兵阵亡九人，重伤十六人。
南墙损毁六成。
外围三座矿点全部失守。
林辰看完，将报告压在桌面。
“设备回收。”
苏晚翻开记录。
“南矿点两台钻机抢回一台，西矿点净化泵只拆了一半，东矿点人员全部撤回。采集仓没来得及搬。”
“人员名单。”
“全到了，已经核过三遍。”
“再核一遍。”
苏晚看了他一眼，拿起通讯器联系各组。
赵虎推门进来，肩膀刚包扎过，血又渗出来。
“南墙临时加固要六小时，恢复原强度至少三天。”
“兽群不会给三天。”
“所以？”
“放弃外围矿点，所有人和设备撤进核心区。”
赵虎手指敲了两下桌沿。
“能源补给会断。”
“先保住人。”
“主基地会追责。”
“让他们来。”
赵虎把战损报告拿起来，视线停在阵亡人数上。
“这份报告交上去，矿点也没了，南墙还剩六成。你准备拿什么解释？”
“事实。”
“他们不听事实。”
林辰从桌边拿起撤离名单。
“那就把人带回来的名单一起交上去。”
赵虎沉默下来。
林辰继续下令：
“外围矿点永久关闭。矿井口埋雷，仓库和钻机无法搬走的全部炸掉。净化泵能拆多少拆多少，不准为了设备留人。”
“真炸？”
“兽群想用，就让它们先拆雷。”
赵虎把名单收进怀里。
“我去安排。”
三处矿点陆续升起黑烟。
废弃钻机被炸断，仓门塌进矿井，剩余燃料和采集仓一起埋入地下。最后一批运输车驶回基地时，东边传来爆炸声，车厢底部跟着震了一下。
民兵站在车厢里回头看。
有人低声骂矿点，有人抱着装私人物品的布包，没有人出声安慰。
赵虎站在车尾，抬手敲了敲车厢。
“都坐好，车没倒着开。”
没人笑。
他又开口：
“矿没了还能挖。人没了，只能立碑。这个账不用我教。”
车厢逐渐安静。
核心区重新布置防线。
重机枪搬到二层平台，弹药按射界分开放置。医疗站扩进旧仓库，装甲车堵住两处缺口。工程队把倒塌的钢梁焊回去，临时电缆铺过满是血泥的地面。
苏晚一直守在旧联邦设备旁。
“林辰，过来。”
林辰走到控制台前。
南墙外的红色信号已经消失，地下深处却留着一片灰暗区域。
“残留信号？”
“不是普通残留。”
苏晚调出数据。
“信号源断开后，地下还有一部分能量在运行。频率很低，设备暂时解析不出来。”
“会重新启动？”
“现在不会。”
“以后呢？”
苏晚没有立即回答。
她把另一份数据调到主屏幕上。
“昨晚能源仓的净化实验有结果了。”
林辰看向曲线。
“普通异化样本可以压制，高阶样本呢？”
“低阶净化剂只能拖延。高阶样本在三十秒内恢复。”
“净化核心？”
“研发组提高了输出，理论上能处理甲虫胸腔里的红色结构。”
“理论上？”
“实验材料只够再做一次。失败的话，能源仓会过载。”
林辰沉默片刻。
苏晚补充：
“还缺活体信号源做验证。”
“甲虫残骸。”
“就在西侧。残留信号还没消失，最多再等一小时，样本就废了。”
林辰转身。
“通知工程队回收。”
苏晚没有动。
“实验区必须和核心区隔离。净化核心过载，能源仓会先炸。”
“隔离范围？”
“至少三百米。”
“把能源仓周围清空，核心区切换备用电路。”
“参与实验的人怎么办？”
“风险告知。”
“研发组可能不愿意。”
“愿意做的留下，不愿意做的去医疗站帮忙。”
苏晚拿起方案，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实验风险：核心过载、能源仓爆炸、参与人员死亡。
她抬头。
“成功率不到三成。”
林辰看了她几秒。
“够用。”
“这是实验，不是战场。”
“我清楚。”
“你还是要做？”
“甲虫胸口的信号节点能控制兽群。下一次来的东西，不一定只带几只甲虫。”
苏晚没有再劝，转身联系研发组。
一个小时后，工程队将甲虫残骸拖进隔离区。
残骸被固定在金属平台上，胸腔只剩半块硬壳。红色结构断成几段，黑色管线仍在轻微收缩，每次收缩，平台下方的检测仪都会亮起一个红点。
研发人员穿上防护服，接入净化装置。
能源仓外围的人员全部撤离。
备用电路启动，核心区的灯光逐盏熄灭，只留下实验区和医疗站的照明。
赵虎守在能源仓外，手里端着步枪。
“林辰，西侧已经清空。”
“封锁通道。”
“要是里面炸了呢？”
“先断主电路，再撤人。”
赵虎看了一眼能源仓大门。
“你不进去？”
“我在外面。”
“这次倒是知道惜命。”
林辰没有接话，只把通讯器调到研发频道。
苏晚的声音传出：
“净化核心开始升温。”
控制台上的读数不断上升。
甲虫残骸中的红色结构突然收缩，黑色管线全部绷直，地下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设备屏幕上的灰暗区域亮了一格。
研发人员抬头。
“有新的信号！”
苏晚迅速查看数据。
“不是残留信号。地下还有节点。”
林辰走到能源仓门前。
“距离？”
“正在靠近。”
“方向。”
苏晚报出坐标，声音变了。
“就在能源仓下方。”
净化核心的温度继续上升。
下一刻，旧联邦设备弹出一行红字：
**高阶净化模块启动。**
紧接着，实验区内的甲虫残骸抬起了已经断裂的前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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