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板边缘卡着黑色粉尘。
粉尘没有被冷藏室里的气流吹散，说明有人刚动过封口。
王贵把旧铁柜拖到一旁，露出嵌进水泥的钢板。螺栓锈成了暗红色，残留封条贴在缝隙里，只剩半个“十七”。
陈敬之蹲下，用手电照着钢板边缘。
“封过，后来又拆过。”
林辰伸手摸了摸刮痕。
“什么时候？”
“看痕迹，最近几天。”
值班民兵被叫了过来。他摘下帽子，站在冷藏室门边。
“凌晨一点，东侧通道报过压力异常。我们过去看，仪表只跳了两格，没发现破口。”
“谁靠近过这面墙？”
“巡查记录上没有。”
“把记录拿来。”
民兵跑向值班室。
王贵抬起扳手，敲了两下钢板。
里面传出空响。
他停下动作。
“风道还通着。”
“开口。”林辰下令。
陈敬之起身拦住他。
“不能直接开。冷藏室背后接着旧风道，里面可能积了辐尘。开口以后，气流会把粉尘送进生活区。”
“还有什么？”
“旧风道通向东侧矿洞。那边塌了几段，辐射读数一直没恢复。有人从里面进出过，风道里可能有新矿粉，也可能有虫道。”
林辰看向钢板。
“封住冷藏室，调两个人守墙。风道先不动。”
王贵皱了皱眉。
“只守不查，压力还会往回流。”
“先把所有出口找出来。”
林辰转身走出冷藏室。
“半小时后，旧工事图送到会议室。冷藏室后墙列入核心区，谁要靠近，先报我。”
外面的工兵停下手里的活。
医疗棚门口，几名伤员靠墙坐着。净化站排气管喷出白雾，警示灯仍在远处闪烁。
林辰走进会议室时，王贵已经铺开旧地图。
地图保存了十几年，东侧矿洞的标记密密麻麻，运输线穿过作业面，最后全部汇入主净化站。
王贵用铅笔点住东侧矿脉。
“以前矿点少，主站还能吃下全部矿料。后来矿洞越挖越深，运输线越拉越长，进站的高辐射矿料也越来越多。昨晚那场袭击损坏了几段管线，主站现在已经压到承载上限。”
后勤负责人翻着库存表。
“矿料不送主站，送哪里？”
“作业面先处理。”
陈敬之在地图上画出一个方框。
“一级净化模块。矿石刚挖出来，先压低辐射，再送主站。主站只处理经过初步净化的矿料。”
“建一个模块要多少材料？”
“完整规格需要一批钢板、滤芯和电缆。”
后勤负责人抬头。
“库存不够。”
“能替换的先替换。”林辰拿过清单，“不能替换的单列。”
“东侧防线要修，机炮要修，主站还要扩。现在把材料拆开，三处都做不成。”
林辰没有接他的情绪，只看向陈敬之。
“有没有低成本方案？”
陈敬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灰黑色薄板。
“旧营地拆出的防辐射涂层。我加了炉渣粉和固化后的废滤材，涂在钢板和混凝土内侧，可以减少外壳厚度。”
后勤负责人伸手摸了摸薄板。
“废滤材也敢往模块里用？”
“先在废矿坑外侧做测试，连续运行三天。数据不合格就拆。”
“拿人命试？”
陈敬之收回薄板。
“主站已经超载了。继续把未经处理的矿料送进去，才是真拿人命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数字。
“主净化站每天承载一百二十吨。一级模块先做三十吨。没有模块的矿点暂停开采，超过承载量一吨，停一班。”
后勤负责人站起身。
“停一班，今天的供应就会少一半。”
“主站爆掉，供应不是少一半。”
林辰把粉笔放回桌面。
“会全部停。”
没人再出声。
陈敬之翻开计算板。
“要是只处理低纯度矿料，模块可以缩到原方案的六成。三号矿坑附近的矿料或许能用。”
“谁批准开三号坑了？”林辰抬头。
“旧档案里没有开采许可。”
“那就先封东侧主矿点，北面矿点减半。所有进站矿料抽检，抽检不过，整车退回。”
后勤负责人攥紧库存表。
“今天的产量会少很多。”
“今天少产，总比净化站停摆强。”
林辰在地图上划出三号矿坑的位置。
“一级模块建在矿坑外侧。运输线不许穿过生活区。陈敬之负责，两天内给出第一批测试数据。”
“材料呢？”
“拆东侧旧工事。”
王贵抬起头。
“东侧防线本来就缺支撑件。”
“先修核心段。外围工事能推迟，净化系统不能。”
他又在生活区外围画了一道线。
“北段修墙时嵌过滤层。东侧靠冷藏室的墙加厚。机炮位置先不动，等旧风道查清再调整。”
王贵盯着地图上的风道。
“你准备开钢板？”
“先装探测器，放无人车。人员不进。”
警报就在这时响起。
三声短促的提示音，从净化站方向传来。
陈敬之抓起通讯器。
“主站辐射负荷上升，东侧管线压力异常。”
会议室里的人全部起身。
林辰拿起防护面罩。
“东侧通道封锁。工兵带探测器，跟我去净化站。”
冷风从北段缺口灌进来，灰尘打在墙面上。净化站外的警示灯不断闪动，两名值班员守在操作台前。
“报告，主站入口负荷超过承载线百分之八。东侧运输线刚送来一车矿料，已经拦在外面。”
“入口阀门？”
“已经关闭，压力还在上升。”
陈敬之拆开管线检测盒，检查压力变化。
“不是主入口，压力从旧回流管上来。”
王贵转头看向冷藏室。
林辰拿过通讯器。
“停二级风机，保留一级循环。切断回流管前确认里面没人。”
“二级风机停了，主站处理速度会下降。”
“总比把辐射送进生活区好。”
风机转速降了下来，管道震动逐步减弱。仪表上的数字停在红线附近。
陈敬之把检测片放进盒子，等了几秒。
检测片边缘发黑。
“有新鲜矿粉，浓度不低。”
王贵抬起扳手。
“有人动过旧风道。”
后勤负责人从外面赶来，递上一张运输登记。
“这车不是东侧主矿点的，来自三号矿坑。装车时间在一小时前。”
林辰扫过登记表。
三号矿坑在东侧山谷边缘，离旧风道出口不到两公里。那里矿脉品位低，过去很少有人开采。
“批准记录呢？”
“没有。登记章是旧仓库调度章。”
“司机带来。”
司机很快被民兵押到净化站外，衣服上沾满灰尘，手里还留着矿车扳手。
林辰把登记表递到他面前。
“谁让你拉的？”
“我只负责运输。矿是三号坑的人装的，领料单盖了章。”
“谁的章？”
司机盯着那张纸。
“我不清楚。”
“矿坑里还有人？”
“装车时有四个。后来山谷里响了两次，他们让我赶紧走。”
王贵逼近一步。
“什么声音？”
司机咽了口唾沫。
“石头落地，还有刮铁皮的声音。”
林辰把登记表交给民兵。
“封存矿车，查出四个人的姓名。王贵，带探测组去三号坑北坡，只查外围，不进风道。”
“收到。”
王贵带人离开。
陈敬之盯着检测仪。
“低纯度矿料按理说不会让主站压力突然升高。除非运输线上的矿料没有经过处理，或者有人把别的东西混进去了。”
林辰看向三号坑方向。
“先看旧风道出口。”
通讯器里传来王贵的声音。
“林队，找到出口了。”
“位置。”
“三号坑北坡，封口被挖开。附近有车轮印和新脚印，探测器暂时没发现虫群。”
“脚印有几组？”
通讯器那头停了两秒。
“不止四个人。”
林辰抬手示意陈敬之调出扫描图。
陈敬之把检测板接入终端，东侧山谷的地层结构逐步显现。三号坑外围出现一块灰色地域，面积不大，位置贴着北坡。
“地下浅层有矿脉反应。”陈敬之调高频段，“纯度低，辐射负荷也低。这里能露天开采，不需要继续掘进。”
后勤负责人凑到设备旁。
“旧地图上没有这块矿。”
“旧地图只标了深层矿脉。”陈敬之放大区域，“这片浅层结构可能是后来塌出来的。”
灰色地域外侧，断裂的旧运输线一直延伸到一座废弃物资棚。
王贵的声音再次传来。
“北坡外侧还有一组脚印。”
“方向？”
“从露天矿点进旧风道。”
净化站外的仪表同时跳动一格。
陈敬之抬起头。
“有人从矿点进了风道。”
林辰接过通讯器。
“王贵，所有人退出北坡。封住出口，别接近脚印。”
“出口附近有动静。”
“撤。”
“来不及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金属撞击。
紧接着，探测器发出连续提示。
陈敬之低头看着扫描图。
那块浅层矿脉正在移动。
不是矿脉的位置变化。
是地下有东西沿着矿脉，朝三号坑北坡靠近。
林辰下令：
“切断旧回流管，关闭东侧全部通风口。”
“切断以后，里面的人怎么办？”陈敬之问。
林辰看向北坡方向。
“先把风道封死。”
通讯器里，王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
“林队，北坡下面有人在敲管道。”
敲击声通过旧风道传进净化站。
三长，两短。
陈敬之脸色变了。
“这不是虫群发出的声音。”
林辰按住通讯器。
“王贵，别回应。”
管道里的敲击停了片刻。
下一秒，净化站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主站所有仪表同时归零。
警示灯熄灭。
冷藏室方向，钢板后的风道传来螺栓断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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