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个陪练？"叶川扶着院门，"是你陪我练，还是我陪你练？"
"我陪你。"沈念说，"一小时五百。"
"……你是来要钱的？"
"你有钱。"
叶川被噎了一下，半天没找着话。
"还有二十天武考。"沈念把背着的手拿出来，掰着指头，"个人擂台赛，前八名才有资格进京城武大的面试。你现在这个水平，进不了前八。"
"我七星了。"
"七星的多了。"沈念说，"今年临江觉醒的人里，家里有资源的，现在七星八星的有十几个。你比他们强的是那把刀和那个步法，可步法有毛病，刀你又不会用。"
叶川张了张嘴，没法反驳。
"那你图啥？"他问，"就为了五百块？"
沈念看了他一眼。
"上回在黑石林，你劈断那棵树的时候，我在边上。"她说，"我想看看，那一刀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呢？"
"还有，"沈念顿了顿，"我需要一个能扛得住我全力冻的人。学校里没有。"
叶川想了想，把院门拉开了。
"进来吧。先说好，五百一小时，西瓜管够，排骨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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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试炼那周一过，学校给高三放了武考备考假，二十天不用上课，各回各家练。
叶川现在每天的日程是这么排的：
上午修东西。三号仓的老货，赵氏废料斗里拉回来的，再加上这两天散户送来的杂货，一天修三十件，修完了脑袋发沉，躺半个钟头。
下午，练。
院子当中那块空地，原来堆着旧轮胎，叶大海一上午全挪到墙根去了，还拿扫帚扫了三遍。
沈念站在空地边上，右手往地上一按。
白霜"唰"地铺开，在水泥地上冻出一块一块的冰面，大的有脸盆大，小的就巴掌大，东一块西一块，中间留着一些干地。
"冰面上不能落脚。"沈念说，"只能踩干的地方。用雷霆步，从这头走到那头。"
"就这？"
"就这。"
叶川脚下一闪，冲了出去。
第一步，干地。第二步，干地。第三步，左脚——
"啪叽。"
左脚踩在冰面边上，一滑，整个人横着拍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
院门口传来一阵笑。刘大壮和何小东不知道啥时候到的，刘大壮笑得扶着门框直不起腰。
"左脚。"沈念说，"慢了。重来。"
叶川爬起来，揉着屁股，退回起点。
第二回，第四步摔了。
第三回，第三步就摔了。
"你越来越慢了。"沈念说。
"那是因为我屁股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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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几回的时候，叶川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左脚，慢就慢在不信。
右脚落地的时候，他想都不用想，脚自己就知道踩哪。左脚落地之前，他总要犹豫那么一下，像是在确认底下是不是实的。就那一下，零点一秒。
"是不是你小时候左脚受过伤？"沈念蹲在边上问。
叶川愣了愣。
七八岁那年，在废品站后头的铁皮堆上玩，左脚踩空，从两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崴了脚，一个月没下地。后来好了，他也忘了。
"受过。"
"受过！"叶大海在板房门口听见了，探出脑袋，"七岁那年！非要爬铁皮堆上去够人家挂在电线上的风筝，一脚踩空，摔下来，崴了一个月！我背着他跑了三家诊所！"
"爸！"
"咋了，你小时候的事还不让说了？"叶大海缩回去了，隔了两秒又探出来，"那风筝最后还是我给你够下来的！"
沈念看了叶川一眼，没笑出来，但肩膀抖了两下。
"那就对了。"沈念站起来，"脚好了，你脑子没好。你脑子一直觉得左脚会踩空。"
"那咋办？"
"踩。"沈念说，"踩到你脑子信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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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壮在边上看了一下午，看得心痒痒，凑过来搓着手："学霸，我能一块儿练不？我交学费，交一百行不？"
"你免费。"沈念说。
"真的？"
"站那儿。"沈念指了指冰面中间，"帮他挡路。"
"挡路？"
"他冲过来的时候，你举着盾，不让他过。"
刘大壮举着盾往冰面中间一站，还挺高兴："川哥，来！我今天不让你过！"
叶川冲过去，脚下一闪，绕开了他。
刘大壮扭身去追，脚底下一滑，"咣"一声，连人带盾躺在了冰上，滑出去两米多，撞在墙根的轮胎堆上，轮胎"咕噜噜"滚了一地。
"大壮，"何小东举着手机，"我录了。慢动作的。"
"删了！"
"删不了了。"何小东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发班群了。"
"何小东！"
班群里已经刷了一排"哈哈哈哈"，还有人把那段慢动作做成了表情包，配了四个字：冰上芭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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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多，叶大海切了一个大西瓜，用铁盆端出来，招呼大伙歇会儿。
小满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放，先跑去拿了最大的一块，然后蹭到叶川边上，踮着脚，凑到他耳朵边上，压着嗓子：
"哥，那个姐姐，是嫂子吗？"
叶川一口西瓜呛进了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沈念站在两米外，手里那块西瓜停在嘴边。
她脚底下的地面"咔"地一声，冻出一大片白霜，一路爬过去，正好把蹲在那儿啃西瓜的刘大壮两只脚冻在了地上。
"哎哎哎！"刘大壮低头一看，"学霸！我又没吭声！"
沈念把西瓜放下，扭头去看院子里的轮胎堆，好像那堆轮胎突然变得特别好看。
小满眨巴着眼睛，看看沈念，又看看她哥，小声"哦"了一声，拿着西瓜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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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的时候，叶川又从起点冲了一回。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左脚落在两块冰面中间那条一掌宽的干地上，稳稳当当，一点没犹豫。
一直冲到头，一步没摔。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小东，"沈念说，"刚才那遍，你录了没？"
"录了。"何小东把手机递过来，"慢放的。"
沈念拿着手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手机还给何小东。
"零点零五秒。"她说，"还是慢，但能用了。"
叶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一身的汗。
"那，今天几个小时？"
"四个半。"沈念说，"算你四个，两千。"
"……还给我抹零了？"
"西瓜挺甜。"
她拎起自己的水杯，往院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叶川放在墙根的那把刀。
"明天开始练刀。"她说，"你拿刀的样子，太难看了。"
她走了。
叶川还坐在地上，脑子里，老锈"嘿"地笑了一声。
"这丫头眼光不错。"老锈说，"你拿刀的样子，确实难看死了。"
"那你教我啊？"
老锈顿了顿。
"行。"它说，"老子教你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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