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摸透卦摊那桩怪事之后,好歹能把心里那道坎捋顺。代码逻辑是死的,变量再复杂,只要穷举遍历,总能找到出口。可道法这东西,偏就藏着一段写不进注释里的人心,这事是我这几日才慢慢咂摸出来的道理。
那天傍晚下班,天阴沉沉压在广州老城区的楼顶上,空气闷得像裹了一层湿麻袋。我刚出地铁口,就被一个阿婆拦在了巷口。
阿婆一身灰布衫,头发花白,手攥着我的袖口,力气大得反常,声音轻飘飘的:“后生仔,帮我找找孙仔,他困在楼上面,下不来咯。”
我第一反应是看一眼周遭环境,老居民楼,没有电梯,墙皮一块块剥落,电线像乱缠的网线,密密麻麻挂在外墙。我扫了一眼楼体气场,脑子里自动跑起我写的简易术法脚本。
按理说,异常灵体的波动会像程序报错,一眼就能捕获。可这栋楼的气息平平无奇,没有煞气,没有阴秽,唯独楼梯间,像个死循环代码,进去就跳不出返回值。
“阿婆,这栋楼多少年了?”我问道。
“三十年啦,我孙仔贪玩,四点多跑上楼,到现在都没下来。我喊破喉咙,只听见他在上面答应,就是见不到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死局,不是厉鬼索命,是空间缠上执念,俗称鬼打墙。换做以前,我直接推演阵法节点,找到循环的断点,强行break跳出循环。可第七章吃过亏,我不敢莽撞动手。
我跟阿婆说,我上去看看,让她在楼下别乱走。抬脚跨进单元门,一股凉风吹过来,明明是盛夏,梯间里冷得像开了最低温空调。
一阶,两阶,三阶。
往上爬,楼道声控灯时亮时灭。我数着台阶,心里计数:1、2、3……27,这一层平台,转头继续上。等数到27,又是一模一样的平台,墙面上的涂鸦、破掉的消防栓,连地上那片水渍,分毫没变。
果然死循环。
我下意识抬手,指尖凝起我惯用的符法,这套符是按二进制逻辑拆解出来的,用来破空间禁锢百试百灵。指尖微光一闪,往墙面一点。
预想中的破碎没有发生。微光碰到墙壁,直接消散,就像代码运行到关键一行,直接抛出异常,静默崩溃。
我愣在原地。
这套术法没有语法错误,灵力供给稳定,所有参数都在预设范围里,为什么执行失败?
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哥哥,你也是来找我的吗?”
一个小男孩,背对着我,蹲在台阶转角,身上穿着洗褪色的短袖。我放缓脚步,不敢贸然动用术法,试着跟他搭话:“你为什么不下楼,婆婆在底下等你。”
小男孩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我想下楼,可是楼梯一直变长,我怎么走,都回不去。”
我脑子里疯狂推演,不断修改参数,尝试寻找循环入口出口。可无论怎么算,都只有同一个结果:逻辑上完全可以破除禁锢,现实里就是行不通。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飘来阿婆的声音,不是楼下,就在我身后。
“后生仔,不用费力气算啦。”
我猛地回头,阿婆站在台阶上,脸上没有焦急,只剩一片沉沉的哀戚。
“当年我孙仔就在这楼梯摔下去,走了。我日日来这里喊他,心里不肯认他已经不在。我的念想,捆住了这一截楼梯,困住了他,也困住我自己。”
我瞬间懂了。
不是阵法,不是阴邪。是执念。
我写的所有道术代码,只能处理外力、煞气、灵体。可人心生出的牢笼,没有固定参数,没有确定的逻辑。这不是bug,这是这道法世界里,天生就存在的不可解析变量。
“想要破开这循环,不是强行打碎空间,是要放下念想。”我低声说。
阿婆摇摇头,眼泪慢慢淌下来:“放不下啊,那是我的孙仔。”
我收起指尖的灵力,不再去运算任何术式。代码能修改世界规则,却改不了人心舍不得。
声控灯啪地灭了,楼道陷入昏暗。那死循环依旧还在,没有妖魔害人,只有一份割舍不下的思念,困在西关旧楼的梯间,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我没有强行破局,转身慢慢往下走。走出单元大门,晚风一吹,身上的寒意才缓缓褪去。
走出巷子,我掏出手机,删掉了正在写的“空间禁锢破局算法”。
有些关,不靠运算,要靠共情。而这个道理,是陈砚这个程序员,怎么写代码都推导不出来的。
远处肠粉店的香气飘过来,人间烟火依旧热闹。只是我心里清楚,往后再遇怪事,不能只盯着逻辑去解。
道法的“心”字诀,这次,算是摸到一点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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