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城东化工厂的铁门,警车的红蓝顶灯在雨幕中扭曲成模糊的光晕,把地上的积水照得一片血红。
美利坚作为队长第一个冲进仓库,靴底碾碎了一地玻璃试管,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浓烈的化学品气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第七具尸体端坐在监控室的转椅上,头颅低垂,双手交叠于膝前,背脊挺得笔直。那姿态,如果忽略尸僵的话,不像是一个被害者,倒像是教堂里最忠诚的信徒,正对着看不见的教皇做着最虔诚的祷告。那条暗红色的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湿光。
“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小时。”法兰西蹲下身,戴上橡胶手套。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再也没有了平时开玩笑的闲散。
橡胶手套紧紧绷在手指上,法兰西的目光极其专注。他没有立刻触碰死者,而是借着勘查灯的光,先俯身凑近死者面部:“面部口唇、指甲床发绀,典型的缺氧体征。”他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手指轻轻翻开死者的眼睑,“结膜下见密集的针尖样出血点。”
接着,他拿出电子测温仪,极其熟练地褪下死者部分衣物,将探头探入直肠测量了核心体温。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又比对了一下环境温度,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尸僵已经发展到全身,直肠温下降明显。结合这个环境湿度,死亡时间确实推在一小时上下。”
随后,他掀开死者上衣的一角。勘查灯的光打上去,死者锁骨以下、胸腹部暴露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针眼,新旧交错,周围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和前六起一样,机械性窒息。”法兰西指尖隔着乳胶手套,极其专业地按压着死者颈部两侧的皮下组织,“舌骨和甲状软骨没有骨折,颈部外表没有明显的扼痕,但窒息特征完全符合某种神经毒素或极度压迫导致的呼吸肌麻痹。”
他目光下移,停在那些针眼上:“但这些针孔……皮下组织有严重的纤维化和硬化。这是长期、高频率注射留下的痕迹。这次,法医报告上得多填点额外服务了。”
俄罗斯站在门口没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血水。他的手臂又裂开了,绷带早已被染透,红得刺眼,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美利坚用镊子夹起尸体指缝间的金属片,举到灯光下:“哇哦,北极星徽章2.0版本?”他翻转着那片带血的金属,眯起眼睛看清了背后的刻字,原本戏谑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背面刻了数字——24000。”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目光锐利,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看来我们的方向没有错。钚-239的半衰期,正好是24000年。这不是随机数字,这是凶手——或者说这个组织,在向我们展示他们的‘图腾’。”
瓷突然踢了踢监控主机箱,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响声:“硬盘被拆了,但……”他指了指天花板的角落,目光锐利,“备用摄像头还在运转。”
屏幕亮起的瞬间,画面微微闪烁。所有人都看清了23:15的监控录像:一个戴红围巾的身影输入密码进入仓库,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输入一串代码。当镜头终于拍到正脸时,俄罗斯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那是三年前的苏维埃。
准确地说,是穿着同款大衣、戴着同条红围巾的模仿者。那人对着监控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举起一张照片——1991年事故合影里,七个年轻研究员站在核反应堆前比着胜利手势。
“第七天……”瓷猛地转向俄罗斯,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紧,“你父亲在事故第七天提交的报告——”
“是假的。”俄罗斯的声音像被砂纸狠狠磨过,干涩而沙哑。他一把扯下自己染血的围巾,内侧绣着的日期「1991.12.24」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上面正渗着血,“真的数据在……”
仓库外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暴雨的喧嚣。
英吉利撑着黑伞站在雨中,伞尖正抵着一个西装男人的后背。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转过头,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优雅:“哦我的上帝,我想我打扰到各位抒情了——这位先生在三百米外鬼鬼祟祟地烧东西,我觉得他可能需要个打火机。”
被扔到地上的牛皮纸袋还在雨中冒着白烟,残存的页角露出「辐射样本检测报告」字样,签发日期赫然是:1991.12.30。
联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风雨的寒意,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个西装男:“都带回去,让法医查查这名死者还有没有别的问题,至于这位先生……带回去好好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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