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废弃的工业园,带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秦一盯着前方那根冒着浓郁怨气的烟囱。
“走。”他迈步。
一号锅炉房。铁门半掩,锈迹斑斑。
刚靠近大门,周子衡猛地停住。
他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
空气里没有毒。但那种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力怨气,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剧毒。
周子衡裸露在外的脖颈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细密的紫红色斑点。斑点迅速蔓延,像是某种活物在皮下蠕动。
神性污染。
秦一停步。右手并指,精准点在周子衡颈动脉窦上,一丝冰凉的灵力刺入。
周子衡猛地抽了一口气,紫斑停止蔓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秦哥……里面有什么东西?”他大口喘息,感觉刚才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自己的心脏。
“入口”秦一开启真理之眼,左眼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视线穿透厚重的砖墙和废弃的巨大锅炉。
地下三十米。煤炭输送带的尽头。
一个散发着高频灵压信号的物理节点,正在黑暗中剧烈跳动,那就是黑市的真正大门。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突然撕裂了夜色。
紧接着是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夹杂着劣质火球符炸开的轰鸣。
火光从锅炉房深处透出来,把生锈的铁窗映得血红。
秦一推开铁门。热浪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空旷的厂房内,唯一的输煤管线通道口前,两拨人正在疯狂绞肉。
左边的人手臂上缠着红布,右边的人脖子上纹着黑蛇。
“血手”与“黑蛇”。
海城地下黑市最外围的两个鬣狗帮派。今晚他们为了争夺这个入口的“抽头权”,彻底撕破了脸。
轰!一张劣质爆裂符贴在生锈的蒸汽管道上。
管道炸裂。高压蒸汽狂喷而出,瞬间烫熟了旁边三个人的脸。惨叫声被更密集的枪声盖过。
“砍死他们!今晚的通道归血手!”一个光头壮汉嘶吼着。他顶着两发子弹,硬生生撞进人群,手里的***直接剁碎了一个黑蛇帮成员的锁骨。
鲜血喷在生锈的锅炉外壳上,滋滋作响。
极度混乱。极度血腥。
秦一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场底层互屠。
咻——两枚流弹穿透蒸汽白雾,带着尖锐的啸叫,直奔周子衡的咽喉。
速度太快,周子衡瞳孔骤缩,身体根本做不出反应。
秦一没回头,右手食指微动。
万象灵态手术刀瞬间滑出指尖,延伸出三寸寒芒。
叮!叮!两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弹头在距离周子衡咽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被精准切成两半,切面光滑如镜,当啷落地。
刀锋去势不减,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半圆。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真空隔离带瞬间成型,将飞溅过来的血沫和碎弹片全部挡在三尺之外。
周子衡双腿一软,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冷汗滴在地上。
秦一的视线,越过地上的弹头,落在那些疯狂厮杀的血手帮成员身上。
真理之眼下,这些人的生理结构一览无余。
心率超过两百四,肾上腺素分泌过载,肌肉纤维异常膨胀,毛细血管正在大面积破裂。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眼球充血,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强行吞服低劣禁药的临床表现。
“身体结构已经崩坏。”秦一给出医学诊断,“最多三分钟,心脏就会炸开。”
他收回视线。
刚才切断子弹的金属颤音,虽然轻微,却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火拼突兀地停了,蒸汽渐渐散去。
几十双充血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大门方向。
掩体后,走出来两个人。
左边的是血手帮头目“疯狗”,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沾血的***。
右边的是黑蛇帮头目“独眼”,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烁着阴毒的光,指尖夹着三张引爆符。
他们看到了秦一,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形单薄的医生,旁边还跟着一个吓得腿软的普通人。
“哪来的雏儿?”疯狗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起来。
“穿白大褂?来黑市出急诊啊?”独眼冷笑一声,手指一挥。
哗啦,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加上十几道五颜六色的劣质法术光芒,瞬间锁定了秦一和周子衡。
在他们眼里,这种误入黑市的普通人,是最好的泄愤对象,也是探路踩雷的绝佳肉盾。
“把他俩腿打断,扔到前面去蹚雷!”疯狗下令。
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压迫感如实质般压下。
周子衡握紧甩棍,手心全是汗。
秦一没看那些枪口。
他低下头,手背上血色沙漏的图案正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倒计时:34:50:00。
秦一面对数十个黑漆漆的枪口,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背上跳动的血色沙漏,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我的时间不多,你们,谁先上台领死?”
“上台领死?”疯狗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独眼,独眼仅剩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操!老子在黑市混了十年,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雏儿!”疯狗吐掉嘴里的血沫,手里的***往地上一杵,“穿件白大褂,真把自己当阎王爷了?”
周围的血手帮和黑蛇帮成员也跟着哄笑起来。
前一秒还在互相砍杀的鬣狗,此刻枪口一致对外。
“别跟他废话。”独眼眼神阴毒,“打烂他的嘴,把腿卸了扔前面蹚雷。”
“开火!”疯狗怒吼。
哒哒哒哒!数十把自动步枪同时喷吐火舌。
狭窄的输煤管线瞬间变成了一台疯狂运转的绞肉机。
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打在生锈的铁壁上,溅起大片刺目的火星。
周子衡双腿彻底失去知觉,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死死捂住耳朵,耳膜快要被震碎了。
完了!这种密闭空间里的交叉火力网,别说是人,就算是一辆装甲车也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死吧!”疯狗狞笑。
他单手退出弹匣,反手拍进去一个暗红色的特制弹匣。
枪口喷出的火光骤然变成了幽蓝色,破甲灵力弹。
每一发子弹都刻着微型破甲阵纹,专门用来撕裂修真者的护体罡气。
同一时间,独眼指尖夹着的那张爆裂符猛地燃起。
他手腕一抖,符纸化作一团刺目的暗红色火球,带着令人窒息的高温,直奔秦一头顶的死角砸去。
前方是密集的灵力弹雨,头顶是封死退路的爆裂火球。
上下封死,避无可避。
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灵力燃烧的焦臭,瞬间抽干了通道里的氧气。
火光忽明忽暗,照亮了秦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没有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秦一抬起脚,迎着铺天盖地的弹雨,往前踏出了一步。
左眼,真理之眼全开。
世界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慢放键,呼啸的子弹在半空中变得无比缓慢。
弹道轨迹、灵力流转的节点、枪械内部的机械咬合点、甚至爆裂符上阵纹的能量传输路线。
全部化作清晰的微观解剖图谱,倒映在秦一的瞳孔里。
“手术台前。”秦一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的秩序感,清晰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指尖微动,万象灵态手术刀瞬间崩解。
“没有流弹。”九道银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骤然射入密集的火网。“只有废料。”
叮!叮!叮!一连串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密集响起。
银光在空中划出诡异的折线。
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银光不仅切断了枪械,还顺着弹道逆流而上,将半空中的灵力子弹精准剖开。火药和灵力在真空中被剥离,失去动能,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疯狗正死死扣着扳机,准备欣赏秦一被打成肉泥的画面。
突然他感觉手指一轻,咔哒,手里的自动步枪从中间整齐裂开。
扳机连杆、枪机、枪管,在零点一秒内瞬间解体,变成一堆废铁砸在地上。
不光是他,整个通道里,所有黑帮成员手里的枪,在同一秒钟,全部化作零件,切口光滑如镜。
连独眼扔出的那团爆裂符,也被一道银光精准切断了核心阵纹的灵力传输线。
火球在距离秦一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像个哑炮一样,噗嗤一声熄灭了。
“什么——”疯狗瞳孔骤缩,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话音未落,两道银光去势不减,在空中猛地一个折返,直接穿透了他和独眼的下腹。
没有流血,只有极其细微的“啵”的一声,像是某种气球被一根针轻轻扎破了。
枪声戛然而止,死寂。
整个一号锅炉房,只剩下满地金属零件滚动的声音。
“啊——我的肚子!”一个黑帮成员惨叫着跪倒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疯狗手里的半截枪托掉在地上。
他死死捂住腹部,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气海,破了。苦修十年的灵力,正顺着那个肉眼看不见的切口,疯狂向外倾泻,根本止不住。
疯狗咬着牙,试图强行调动残存的灵力反抗。
没用,经脉就像被手术刀精准切断的血管,灵力刚一运转,就顺着断口溃散成虚无。
他绝望地抠着地面的铁皮,指甲崩裂,鲜血直流。
“你……你干了什么?!”独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写满了极度的惊恐。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经脉了。
废了!彻底废了!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两个帮派头目,此刻像两条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周子衡睁开眼,他看着满地的废铁,看着跪地哀嚎的黑帮,大脑一片空白。
再看向秦一的背影时,周子衡咽了口唾沫—怪物。
秦一站在原地,白大褂的衣角连一点灰尘都没沾上。
九道银光在空中盘旋一圈,重新汇聚到他指尖,化作一把冰冷的手术刀。
他没有看地上哀嚎的废人,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死死盯着输煤管线尽头,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缩在废弃锅炉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抖得像个筛子。
秦一甩掉刀刃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看够了,就滚出来带路。”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