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王翠花和马婆子半天没回过神,当场僵在了那儿。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山河,这到底是咋回事啊?陈老大咋还进派出所了?”
陈山河站在牛车边上,大声把早上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各位叔伯婶子!我今天一早去镇上,把昨天挖的灵芝卖给了省城来的采购组,换了三百八十块钱!”
“可陈建军眼红我这株灵芝,一大早就跑去镇上找他小舅子王德发,带了三个打手闯进国营旅社,想冤枉我投机倒把,强抢我的灵芝和卖药钱去给陈耀祖补医药费窟窿!”
“结果人家省城来的苏老先生拿着省厅的红头批文,当场把镇里李干事和派出所赵队长喊来,把王德发和陈建军抓了个正着,直接铐进派出所去了!”
听完这话,全屯子的村民一下炸了锅!
大伙儿先是吃惊那株灵芝居然卖了三百八十块钱,接着全是对大房一家子的唾骂:
“我滴个亲娘咧!三百八十块钱!山河这下可真发财了!”
“陈老大一家子心肠也太黑了!昨天耀祖推山河下崖没害死人家,今天当爹的又勾结外人去镇上抢亲侄子的卖药钱,抓进大牢里真是活该!”
王翠花听着全村人的指指点点,想到断了腿的儿子,再想到家里男人和弟弟全进了大牢,两眼一翻,嘎巴一下抽了过去!
马婆子和闻讯赶来的陈老栓也慌了神,扑在王翠花身上哭天抢地,再也没脸看陈山河一眼。
陈山河压根不搭理老陈家那摊子烂事,直接从内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冲着围观的村民拱了拱手:
“各位叔伯婶子,趁着今天大伙儿都在这儿,我陈山河把家里欠的饥荒清一清!”
“半年前我爸走的时候办丧事,还有这半年我妈抓药看病,多亏了屯子里各位好心叔伯婶子的帮衬!我心里全记着账呢!”
陈山河翻开随身带的小账本,大声念道:
“铁山叔家,前前后后借给我们家三十五块钱、二十斤苞米面!铁山叔,我今天还您四十块,多出来的五块钱是谢您老借我自行车和肉票的情分!”
“孙大娘家,借了八块钱、十个鸡蛋,我给您算十块钱!”
“二柱子哥,当时借了五块钱,帮我家抬过一回药,给你算六块!”
……
陈山河念一家,就当场数出票子塞过去,不但一分不少,每一家都多还了一两块钱的谢礼,外加抓上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原本借钱给二房的七八户村民,本来以为二房穷成那样,这钱不知啥年头才能见着回头,没想到陈山河刚有钱,第一件事就是连本带利加倍还钱!
孙大娘攥着崭新的十块钱大团结,嘴里含着奶糖,眼圈都红了:“大家伙儿瞅瞅!建国走了,山河这孩子是真立起来了!有情有义,说话算话,比老陈家大房那窝黑心烂肺的强出一万倍!”
人群里的赵铁山看着陈山河硬塞过来的四十块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你爸在天上看着,也能放心了!”
当众还清了所有饥荒,陈山河兜里就剩五十多块钱了!
他招呼着孙老头赶起牛车,在全村人羡慕的目光里,拉着满满一车米面猪肉,风风光光回了二房的大瓦房院子。
山川和小满看见那一车好吃的和新衣裳、新鞋子,高兴得在院子里又蹦又跳。
张秀芝摸着身上崭新的灯芯绒衣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却全是笑模样。
把米缸和面缸装满,陈山河拿起刚买的猎刀和那两盒猎枪子弹擦了擦,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明儿一早跟赵无极进老黑山的事。
三百八十块钱看着不少,可前前后后还完饥荒,再加上今天置办米面、衣裳和打猎的家伙,手里头也就剩这五十多块钱了。
眼瞅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入冬,家里烧炕的柴火和过冬的煤还没着落,山川和小满得交学费,妈的身子骨也得继续调养。
这五十块钱压根经不起花,还得靠老黑山往外掏宝贝!
在家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山河就起来穿戴利索了。
他换上一身耐刮的粗布旧衣裳,小腿上严严实实打好绑腿,腰里别上刚买的猎刀,背上那把擦得发亮的****,兜里揣上十发独头弹和十发鹿弹。
刚推开院门,赵无极就已经背着一把老式****,腰里挂着一串铁丝套子在门口等着了。
“山河哥!你可算出来了,我都等急了!”
赵无极凑上来,一眼瞧见陈山河腰里别着的新猎刀,眼睛一下亮了,伸手摸了摸刀柄:“我滴个乖乖,农机站十八块钱一把的加厚猎刀?山河哥,你真舍得下本钱!”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进山跟畜生搏命,家伙事儿不能含糊。”
“你要考大学啊?小词儿一套一套的。”赵无极笑着说。
陈山河把院门带好,招呼了一声,“走,先去后山沟看你前天下的套子,顺道往北边的野猪岭转转!”
哥俩顺着屯子北头的山道,大步进了老黑山。
深秋的老黑山林子密得很,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哗啦哗啦响。
一进山林子,陈山河攒下的本事就显出来了。
赵无极平时进山就知道闷头乱撞,陈山河却是一边走,一边拿眼睛扫着草丛和树枝上的痕迹。
走了不到两里地,陈山河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拽住赵无极的衣领子,往旁边一棵大红松后头一蹲。
“山河哥,咋了?”赵无极压低声音问。
陈山河没吭声,手指头往前面三十步外的一丛榛子棵子底下指了指。
只见那儿的落叶被人扒拉开了,露出几颗啃了一半的榛子壳,草叶上还挂着两根灰兔毛,泥地上有一串新鲜的梅花爪印,一路通往旁边的乱石堆。
“前头乱石堆底下有窝野兔,刚吃完食回窝,还有上头那棵落叶松树杈子上,有飞龙在啄松塔。”
陈山河端起****,从兜里摸出两发打小猎物用的铁砂散弹塞进枪管,对赵无极说:“你捡块石头扔进那边的乱石堆,把兔子惊出来!”
赵无极抬头往落叶松上瞅了半天,才在树叶缝里瞧见只跟树皮颜色差不多的飞龙,心里头对陈山河的眼力佩服得不行。
他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抡起胳膊照着乱石堆砸了过去!
“啪!”
石头砸在石堆上,里头受了惊,嗖嗖两声,两只肥实的灰毛大野兔直接从石缝里蹿了出来,顺着草坡往上跑。
树杈子上的飞龙也被动静惊着了,扑棱着翅膀刚要往林子外头飞,还意外多惊出两只来。
陈山河端着****,枪口稳稳跟着跑动的野兔一甩,果断扣下左管扳机!
“砰!”
铁砂散弹打出去就是一大片,正跑在一条线上的两只灰毛大野兔脑袋挨了铁砂,往前翻了个跟头,蹬了两下腿就不动弹了。
不等树上的飞龙鸟飞远,陈山河枪口往上一抬,右管紧接着又是一枪!
“砰!”
半空里掉下来一团羽毛,三只飞龙鸟啪嗒啪嗒全摔在了草窠子里!
两枪下去,两只大野兔、三只飞龙鸟,连一颗子弹都没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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