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还不解气,趁着刘凤娇没爬起来,硬生生把她手腕上的梅花银镯子撸了下来,又照着她屁股踹了一脚。
“滚!明儿个我就让我兄弟去你们刘家屯要那二十五块钱!少一分钱,我就把你钻苞米地的破事宣扬得全屯子都知道!”
刘凤娇脸上被抓了好几道,头发散得跟鸡窝似的,捂着脸退到了院门口。
旁边的老孙头实在看不下去了,拍着药箱直跺脚:“行了行了!裤裆里那点破事儿留着过年再算吧!这人再不往县医院拉,阎王爷都要拿钩子来勾魂了!”
老孙头指了指担架上出气多进气少的陈耀祖,又补了一句:“我可把丑话搁前头,县医院那大门朝南开,有病没钱莫进来!”
“你们赶紧把压箱底的老本都带上,少一分钱医院都不给动刀!”
一听去县医院得掏空家底,王翠花心疼得直抽抽。
她一扭头,瞧见陈山河脚边放着的那个竹篓子。
刚才刘凤娇可是说了,陈山河今天在山上挖着了一株上了年份的大灵芝!
王翠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道子,从地上爬起来就朝陈山河冲过去:
“陈山河!你堂哥现在就剩半口气了,你背篓里不是有刚挖的大灵芝吗?还有你刚才拿走的二十五块钱,赶紧全拿出来给你堂哥救命!”
陈山河脸色一沉,端起膝盖上的****,枪口再次对准了王翠花:“你没完了是吧?就这么想死?”
换做平时,王翠花早就吓得往后缩了。
可这会儿关系到宝贝儿子的命,还有几百块钱的医药费,王翠花彻底豁出去了。
她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子,挺着胸脯直勾勾往枪口上撞。
“你开枪!你有种今天就把我一块崩了!反正耀祖要是死了残了,我这当娘的也不活了!来啊,往这儿打,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当着全屯子老少爷们的面,一枪崩死你亲大娘!”
马婆子一看大儿媳妇把陈山河镇住了,也赶紧拄着拐杖凑上来帮腔:“对!陈山河,有能耐你把我也崩了!耀祖是我们老陈家的长孙,你不拿灵芝救他,我们就死在你屋门口!”
陈山河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还真不能当着全村人的面开这一枪。
真把这两个老泼妇崩出个好歹,他下半辈子就得去大牢里蹲着了。
王翠花见陈山河没敢扣扳机,气焰一下子嚣张起来,伸手就要去抢陈山川身后的背篓。
就在这时,院子当央担架上的陈耀祖被院里的吵闹声弄醒了,疼得哆嗦了一下,哼哼唧唧地睁开了眼。
“娘……我的腿……疼死我了……”
“儿啊!你可算醒了!”
王翠花顾不上抢背篓了,转身扑回担架边上,抓着陈耀祖的胳膊问:
“耀祖,你快跟大伙儿说说,今天在鹰嘴崖上,是不是陈山河这小畜生从背后推的你?只要你说是他推的,我这就让大队民兵把他捆去派出所,把他的灵芝和这三间大瓦房全抄过来给你治腿!”
陈耀祖脑瓜子正嗡嗡作响,听见亲妈这话,再一瞅站在堂屋门口好端端的陈山河,张嘴就要顺着王翠花的话往下赖:
“对……就是他!是陈山河推我……”
“王翠花你放屁!陈耀祖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自己摔断了腿还敢赖人家山河?”
大伙儿回头一看,刚才退到院门口的刘凤娇根本没走!
刘凤娇捂着肿起的半边脸走进院子,恨得牙根直痒痒。
她牙被打掉了两颗,梅花银镯子被撸走了,王翠花居然还放狠话明天要带人去刘家屯逼她家掏二十五块钱!
她要是就这么灰溜溜跑回去,不仅名声臭了,回家还得被她爹娘打断腿!
既然大房不给她活路,那谁都别想好过!
“各位叔伯婶子,今天我把话全撂这儿!根本不是我想背叛山河,是陈耀祖这个畜生逼我的!”
“他见不得山河比他能耐,天天拿着银镯子和钱堵在半道上缠着我,我要是不从,他就威胁要把我按进苞米地里坏我名声!”
门口的三婶李兰花眼睛一亮,赶紧追问:“凤娇,那陈耀祖这腿到底是咋断的啊?”
刘凤娇指着担架上的陈耀祖骂道:
“是他自己遭了报应!今天晌午上山前,陈耀祖在苞米地里亲口跟我说的!他说他今天哄着山河去鹰嘴崖采药,就是要趁山河往崖下看的时候,从背后把山河推下鹰嘴崖摔死!”
“他说只要山河一死,这三间大瓦房就全归他了!结果老天爷长眼,山河没摔死,他自己脚底下踩滑摔断了两条狗腿,纯属活该!”
这下子,整个院子彻底炸锅了!
围观的村民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指着担架上的陈耀祖破口大骂。
斜对门的孙大娘一拍大腿:“哎呀妈呀,我当是堂兄弟结伴上山采药呢,合着这是奔着要亲堂弟的命去的啊!”
三婶李兰花更是拍着手看笑话:“啧啧,这叫啥?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挖坑自己跳!想把堂弟推下去吃绝户,结果把自己摔成了个瘫子,老天爷这报应来得可真快!”
担架上的陈耀祖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摆手:“你胡说!刘凤娇你个臭**,分明是你出的主意……”
“小娼妇!我撕烂你的臭嘴!”
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爬起来又想去抓刘凤娇。
刘凤娇早有防备,一闪身躲到了看热闹的孙大娘和几个村妇身后,冲着王翠花叫骂:
“老虔婆,你还想让你兄弟上我们刘家屯要钱?你敢去要一分钱试试!你敢去,我立马就去派出所当人证,证明陈耀祖蓄意谋杀亲堂弟!我看公安同志抓不抓你儿子去吃枪子儿!”
说完,刘凤娇再也不停留,扭头钻出人群,一溜烟跑没影了。
王翠花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院子中央气得直跳脚。
陈山河拎着猎枪走下台阶,冷笑一声:
“好啊!我还纳闷堂哥今天咋这么好心带我去鹰嘴崖,原来是在背后憋着要我的命呢!”
他一扭头,冲着身后的弟弟喊道:“山川,去大队部敲锣喊民兵连长!铁山叔,麻烦您老跟我跑一趟公社派出所!谋杀亲堂弟,这事儿咱找公安评理去!陈耀祖这腿也别上医院治了,直接抬进大牢里治吧!”
“好嘞哥!我现在就去!”陈山川拎着钢叉就要往门外冲。
老猎户赵铁山也沉着脸点了点头:“推亲堂弟下崖,这可是人命案子,确实得报公安!”
一听真要报公安,大伯陈建军和爷爷陈老栓脑门上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
刚才刘凤娇当着全村人的面把底儿全兜出来了,这要是到了派出所,公安一审一个准,陈耀祖就算断了两条腿,也得去大牢里把牢底坐穿!
“慢着!山川你站住!”
陈建军急忙跨出一步拦在院门口,转头冲还在骂街的王翠花吼了一嗓子:“你还嫌害得耀祖不够惨是不是?给我闭嘴!”
王翠花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陈建军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陈山河,硬邦邦地说道:
“山河,刚才都是你大娘急糊涂了胡说八道!耀祖自己脚滑摔成了这样,下半辈子已经是个废人了,也算遭了报应,你背篓里的灵芝和那二十五块钱我们不要了,今天这事儿就到此为止,谁也别再提了!”
陈山河听乐了:“到此为止?大伯,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灵芝本来就是我挖的,彩礼本来就是我爹出的,合着你们没抢着,倒成了你们大房大发慈悲放过我了?陈耀祖要把我推下悬崖要我的命,你轻飘飘一句到此为止,就想把这事儿揭过去?”
爷爷陈老栓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急道:“那你还想咋地!你又没掉下一根汗毛,耀祖两条腿都断了,你还真想把你亲堂哥送进大牢逼死他不成?!”
陈山河目光扫过陈老栓、马婆子,还有大伯、三婶和四叔,声音冷硬。
“不想让我去派出所报案,也行,今天当着铁山叔和全屯子叔伯婶子的面,咱们分家!”
这话一出,旁边的四叔陈建文愣了一下,随口说道:“分啥家啊?你们二房前几年不就单立灶台做饭了吗,早就分过了啊!”
门口的几个村民也有些纳闷:“是啊山河,你们二房的瓦房跟老宅隔着墙呢,平时也不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还分啥啊?”
陈山河摇了摇头,指着老陈家一院子人。
“以前那是分灶,今天我要的,是彻底断亲!”
“咱们现在就立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这三间青砖大瓦房,连同屋里的所有家当全归我们娘四个所有,跟你们老陈家再无半点瓜葛!”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们老陈家大房、三房、四房,还有爷爷奶奶,不管是吃香的喝辣的,还是瘫在炕上没人端尿盆,全都别来找我们二房!”
“哪怕将来二老百年之后,摔盆打幡、披麻戴孝、养老送终,也全是你们的事儿!”
“咱们一刀两断,生不往来,死不吊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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