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反转之后，半步摊彻底爆了。
出圈的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每天下午四点，半步街就开始有人排队；到晚上十点陈叙出摊，队伍已经拐了三道弯，从巷子里一直排到大街上，三百多号人，蔚为壮观。
有坐高铁专门来打卡的；有本地美食博主天天来蹲守的；甚至还有个美食纪录片的导演，扛着小机器来了一星期。
"老板！加盟吗？我出五十万加盟费！"
"老板！我们商场想请你入驻，免三年租金！"
"老板！考虑做预制菜吗？投资我来谈，估值至少一个亿！"
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揣着各种各样的支票，挤到餐车前。
陈叙的回答，永远是那几句：
"不加盟。"
"不进商场。"
"不做预制菜。"
"为什么啊？！"一个投资人快崩溃了，"老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一天能挣多少？你做成品牌，一年能挣多少？你守着这个小摊子，一天顶天了一万块！"
"我知道。"陈叙说。
"你知道你还不干？！"
"因为，"陈叙指了指那口锅，"馄饨这东西，出锅超过二十分钟，就不是那个味了。"
"加盟店的馄饨，不是我的馄饨。预制菜的馄饨，更不是。"
"我守的不是摊子，"他说，"是这二十分钟。"
投资人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这段对话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又火了。
"我靠，'我守的不是摊子，是这二十分钟'，这是什么神仙老板！"
"现在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不恰烂钱？"
"活该他火！"
与此同时，陈叙定下了新规矩：
馄饨每天限量六百碗，汤包限量二十笼，卖完收摊，谁来都没用。
有人问为什么。
陈叙指了指旁边小马扎上打瞌睡的陈麦：
"我得给我儿子留点睡觉的时间。"
三百人的长队，六百碗馄饨。
抢不到的人哀鸿遍野，抢到的人如获至宝。
"半步摊"三个字，就这么在临州，成了一块金字招牌。
而麦子的小账本上，最新一页写着：
【本月结余：好多好多钱。】
【备注：爸爸说，钱够花就行，人不能变成钱的奴隶。】
【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再挣一点比较好。】
【因为妈妈基金，还差一个妈妈。】
狗仔终究还是没放过麦子。
这天下午四点半，幼儿园放学。
陈叙像往常一样去接孩子，刚牵着陈麦走出校门，斜刺里忽然冲出三四个人，长枪短炮，直接怼到了陈麦脸上。
"小朋友！你妈妈是不是苏晚？！"
"小朋友，你爸爸每天半夜去见苏晚，你知道吗？"
"看这里！小朋友看这里！笑一个！"
闪光灯疯狂闪烁，直直地往一个六岁孩子的脸上怼。
陈麦吓得整个人僵住，小手死死攥着爸爸的衣角，脸都白了。
下一秒，他被一只大手捞了起来，紧紧护在怀里。
陈叙转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所有的镜头。
"拍我可以。"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群狗仔，齐齐地打了个寒颤。
这个在镜头前永**静温和的男人，此刻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冷得像手术刀。
"拍他，"陈叙一字一句，"我们法庭见。"
"我是医生出身，人脉不多，但恰巧认识几个最好的律师。"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八条，各位可以回去查查。今天谁的照片发出去，明天律师函就到谁桌上。"
狗仔们面面相觑。
"还、还法庭见，吓唬谁呢……"有人小声嘀咕。
"可以试。"陈叙说。
就三个字。
那几个人对视几眼，骂骂咧咧地散了。
陈叙抱着陈麦，上了车。
怀里的小家伙还在发抖。
"麦子，没事了。"陈叙拍着儿子的背。
"爸爸，"小家伙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他们为什么……要拍我呀？"
陈叙的喉结动了动。
"因为他们坏。"他说，"但爸爸在。"
"嗯！"陈麦用力点头，搂紧了他的脖子，"爸爸在，我就不怕！"
车子开出两条街，陈麦忽然又小声说：
"爸爸，你刚才好帅。"
陈叙愣了一下，笑了。
"比电视里的侠客还帅。"小家伙认真地说。
苏晚是在房车里看到那段视频的。
幼儿园门口，长枪短炮怼着孩子；陈叙用背护住麦子，说出那句"拍他，我们法庭见"。
拍摄者的手很稳，镜头很清晰，连陈麦吓得发白的小脸都拍得一清二楚。
苏晚看完，整个人都在抖。
"谁拍的？"她问，声音冷得吓人。
"狗仔。"红姐皱眉，"估计是想从孩子身上突破……晚晚，你冷静点，这件事工作室已经在——"
"哪个社的？"
"什么？"
"我问你，"苏晚转过头，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烧着火，"是哪家的人，堵的我儿子？"
红姐张了张嘴。
她带了苏晚六年。
六年里，苏晚被造谣过，被网暴过，被对家买过黑热搜，被私生饭追过车。她从来没有失过态，永远得体，永远微笑，红姐甚至觉得她是一台没有情绪的机器。
可现在——
"是'风行社'和两家自媒体。"红姐如实说。
"好。"
苏晚拿起手机，当着红姐的面，拨通了工作室法务的电话。
"拟律师函。现在。对象：风行社，以及所有参与围堵幼儿园的人员。诉求：删除全部素材，公开道歉，保留追究侵犯未成年人权益的全部法律权利。"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一个。
"喂，张律师吗？我是苏晚。我想咨询一下，起诉侵犯未成年人隐私，最重能到什么程度？"
红姐站在旁边，目瞪口呆。
一小时后，苏晚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措辞前所未有的强硬声明：
【今日下午，有不明身份人员在幼儿园围堵拍摄一名六岁幼童。本工作室已委托律师全权处理。另：孩子与任何娱乐话题无关，谁碰，告谁。绝不和解。】
全网哗然。
"我靠！苏晚发飙了？！"
"六年老粉，第一次见她这么刚！"
"等等……苏晚为什么替那个摊主的儿子出头？"
"楼上的，重点错了！重点是那帮狗仔堵幼儿园！太过分了！"
"支持苏晚！孩子是无辜的！"
风行社连夜删稿道歉，主编亲自打电话给红姐求情。
而半步街，餐车里。
陈叙看着那条声明，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一个对话框——那个存下来的、备注为"一个希望你好的人"的号码。
他打了两个字，删掉。
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三个字过去：
【谢谢你。】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回复只有两个字：
【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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