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的剧本写完了。
那天凌晨,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半步街,眼睛通红,头发比鸡窝还乱,但整个人都在发光。
"陈老板!"他把电脑往小桌上一放,"写完了!初稿!六十场戏!"
"恭喜。"陈叙递过去一碗馄饨,"先吃。"
"不吃了!"白羽大手一挥,随即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好吧,吃一碗。"
他呼噜呼噜干完一碗馄饨,一抹嘴,把电脑转过来:
"我给你念念开场。"
不等陈叙答应,他就念了起来:
"第一场。夜。外景。半步街。"
"一条油腻腻的夜市街,烧烤的烟,炒面的火,醉汉的歌。街的尽头,一辆干净的餐车,灯亮着。"
"摊主,男,三十出头,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他不招揽客人,只是守着一口锅。锅里的汤,滚了三个小时。"
"画外音:这条街上的人都说,他的馄饨能治失眠。其实不是。他的馄饨只是让你在最累的时候,想起自己还是个活人。"
白羽念完,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陈叙。
"怎么样?"
陈叙擦锅的手没停。
"挺好。"
"就'挺好'?!"白羽痛心疾首,"我写了三十七天!推翻了十一版!你就给我一个'挺好'?"
"那……"陈叙想了想,"主角叫什么?"
"还没定。反正……"白羽嘿嘿一笑,"反正原型挺帅的。"
"嗯,"陈叙点头,一本正经,"原型是挺帅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着笑着,白羽的眼圈忽然有点红。
"陈老板,"他收起电脑,声音低下来,"我被雪藏三年了。三年,没有人看过我写的任何一个字。你是第一个。"
"写完这个剧本,我不管有没有人投,我都要谢谢你的馄饨。"
陈叙看着他,忽然说:"会有人投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陈叙往灶里添了块炭,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饿过的人太多了。"
"你的剧本,是他们的夜宵。"
阿灿又来蹲点了。
自从那晚删了照片,他已经两个月没碰苏晚的线。可风行社的主编最近下了死命令:苏晚的团队把她捂得太严,半年没有任何绯闻,社里KPI完不成,无论如何要搞到她的独家。
阿灿没办法,只能重操旧业。
凌晨一点半,半步街对面的暗处,长焦镜头架好。
苏晚准时出现,风衣口罩帽子,熟门熟路地走到那个角落的位置——那个VIP专座。
阿灿的镜头跟着她。
今晚的生意不算忙,她似乎放松了些。馄饨端上来,她左右看了看,大概是觉得安全,抬手——
摘下了口罩。
露出了整张脸。
就着昏黄的灯光,她低头,喝汤。睫毛上还沾着水汽,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她吃得很专注,很放松,像一个卸了妆、卸下所有防备的普通女人。
咔嚓。
阿灿按下了快门。
高清的侧脸,无码,端着一碗馄饨,背景是那家半步摊的招牌。
这张照片发出去,是什么分量,阿灿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
#顶流苏晚深夜路边摊吃馄饨#——配上"神秘摊主""深夜密会""连续两月",随便一个角度,都是千万级的阅读。
阿灿放下相机,手心出汗。
他想起了两个月前那碗馄饨,想起那个摊主说"慢用"时的语气,想起这张照片一旦发出去,这条街、这个摊子、这个安安静静喝汤的女人,都会被卷进什么样的漩涡。
他在暗处坐了一整晚。
天亮之前,他站起来,收了设备,回家。
相机里,那张内存卡,被他拔出来,插进电脑,又拔出来,又插进去。
反反复复。
最后,他把卡插回相机,把那张照片移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一串没有任何意义的乱码。
"再说。"他对自己说。
"以后再说。"
他关上电脑,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干这行五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守着炸药库的人。
而引线,不只攥在他一个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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