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又来了。
第二天,凌晨一点四十,同一个位置,同一碗馄饨。
第三天,凌晨两点零五分。
第四天,第五天……
她像一只昼伏夜出的猫,每晚在剧组收工后绕三条街过来,坐在那个看不见的角落,安安静静吃一碗馄饨,把汤喝完,放下钱,离开。
陈叙每次都会把找零塞进她的口袋。
她也从"不用了",变成了沉默地收下。
两人之间,一句话都没有。
第六晚,她吃完,碗底照例压着一张百元钞。
第七晚,是个雨天。
雨点砸在雨棚上噼啪作响。她来得比平时晚,风衣肩头湿了一片,进门就带着一身寒气。
"一碗馄饨。"
"嗯。"
馄饨端上桌,她吃到第三只,忽然停住了。
"老板。"
"嗯?"
"今天的馄饨,"她盯着碗,声音很低,"咸了。"
陈叙正在刷锅的手没停。
"没换配方。"他说。
角落里安静了几秒。
雨声哗哗。
"……那就是我口味变了。"她说。
这句话说得很慢,慢得像是在说别的事情。
陈叙没有接话。
他不能接。
接了,就要问她为什么哭;问了,就要承认他认出她了;承认了,她就不会再来。
苏晚低着头,一颗一颗,把剩下的馄饨吃完。
汤也喝完了,和眼泪一起。
她放下碗,这次碗里没有压钱。她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他:
"老板,明天……还出摊吗?"
"出。"
"雨天也出?"
"雨天也出。"
她轻轻"嗯"了一声,撑开伞,走进雨里。
陈叙收拾好碗,回身,发现角落的小折叠床上,陈麦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揉着眼睛看他。
"爸爸。"小家伙奶声奶气,迷迷糊糊。
"吵醒你了?睡吧。"
"爸爸,"陈麦抽了抽小鼻子,忽然说,"刚才那个阿姨……"
陈叙的动作顿住。
"她身上的味道,"小家伙皱着眉头,很努力地形容,"像妈妈。"
餐车里安静了。
雨棚上,雨点噼啪。
陈叙走过去,把儿子的小被子掖好,声音放得很轻:
"睡吧。"
"哦……"陈麦翻了个身,很快又睡熟了。
陈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走回收银台,翻开麦子的账本,在最后一页——那张百元钞的旁边,写下今晚的日期。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第七天。
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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