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是父子俩的时间。
早上七点，陈叙送陈麦去幼儿园。路上，陈麦抱着他的小账本，一笔一笔记账。
"麦子账本"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爸爸欠我一个妈妈。（此仇不共戴天）】
第二页开始，是正经账：
【9月15日，房租：-2800】
【9月15日，买菜：-126.5】
【9月16日，卖馄饨收入：+324（18碗，周叔叔买了2碗）】
【结余：-2602.5。爸爸要加油。】
"麦子，"陈叙瞥了一眼，"这个'此仇不共戴天'，谁教你写的？"
"电视里的侠客都这么写。"陈麦头也不抬，"放心，我不会报仇的，我只是记一下。"
"……记一下也不行，回头把它划了。"
"不划。"小家伙把账本抱进怀里，"记账人不改账，这是职业道德。"
陈叙竟无言以对。
幼儿园门口，几个妈妈凑在一起聊天，看见陈叙，声音压低了些。
"就是那个，单亲爸爸……听说老婆是跟人跑了……"
"可惜了，长得这么帅。"
"帅有什么用，没正经工作，听说是摆地摊的……"
陈叙面不改色，蹲下来给陈麦整理书包带："下午爸爸来接你。"
"嗯！"陈麦大声应着，然后转过身，对着那几个阿姨，用全班都能听见的音量说：
"我爸爸是开饭店的！移动的饭店！"
几个妈妈面面相觑。
陈麦哼了一声，背着书包雄赳赳地进了校门。
陈叙看着儿子的小背影，失笑，随即又有点鼻酸。
晚上十点，半步街。
陈麦坐在餐车旁边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收款码，像个小掌柜——这是他强烈要求的岗位：收银总监。
十点二十，一群灰头土脸的人涌进了半步街。
是影视基地收工的群演。盔甲还没来得及脱干净的，脸上带"血"的，穿着民国旗袍的姑娘踩着运动鞋，一个个饿得眼睛发绿。
"老周推荐的就是这家？"为首的壮汉嗓门洪亮，盔甲都没卸，是武行替身的行头，"老板！馄饨真那么好吃？"
"尝尝就知道。"陈叙掀锅。
热气腾起来的瞬间，那群人的脚步，齐刷刷地，朝餐车挪近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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