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柳景珩备下厚礼，亲自登门那座城郊别院。
守门仆役礼数周全，寸步不让："公子见谅，我家主人昨夜已外出归府，短期不会再来。厚礼，小人不敢代收。"
名讳、来路、主子身份，一概探不出。柳景珩只得调转马头回府，径直书房禀报。一家人围坐，低声商议。
"半月前明月推飞儿坠湖，我一直疑心，那未必是她一人起意。"柳怀渊指尖轻叩案几，"明月往日不过是口舌之争，从没敢真正动过手。"
"她没那个胆子，多半是受人挑唆，当了别人手里的刀。"柳絮飞眸光冷静，"眼下不必打草惊蛇。爹娘，这笔账，我想亲自清算。"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隐秘密室。
"哐当——！"精致青瓷瓶砸在地面，碎片四溅。
帘后妇人声音阴冷，字字淬毒："坠湖不死，十名死士也杀不掉一个丫头片子。养你们何用？再寻良机。下一次再失手，提头来见。"
跪了一地的黑衣人把头埋得更低，无人敢接话。
——柳府暖阁。
未几，门房来报：祖父、苏夫人，携二房一家前来探病。
柳明月一身素粉衣裙，提着燕窝炖品，怯生生立在门口，眼眶通红："飞姐姐，我听闻你昨日遇刺受惊，心中难安，连夜炖了补品……你千万保重身子。"
她心中算盘打得精。湖边推人是实打实的罪过，可只要当场落泪认错，祖父居中劝和，从前任她拿捏的柳絮飞松一句口，这事便能轻轻揭过。
"别演了。"
三个字，冻结全场。
柳絮飞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气场轰然压下："半月前湖边，四下无人，你趁我不备，一掌将我推入寒湖！眼睁睁看着我后脑撞上湖底乱石，重创昏迷、记忆尽失！而后你假意呼救、颠倒黑白，对外只说我失足落水！这一切，拜你柳明月所赐！"
字字铿锵，声声震地。柳明月脸色惨白，尖叫："你污蔑我！"
"污蔑？"柳絮飞冷笑，"你推我时，腕上那串金丝楠木佛珠磕在我袖口——要不要我把那日穿的宫装呈给宗族长辈，让仵作验一验袖口上的木料碎屑？"
柳明月瞳孔骤缩。那串佛珠，她那日嫌累赘，半路解下来塞给了丫鬟——
"柳絮飞！"秦氏抢步上前，尖声护女，"明月心地良善，怎会做出推人坠湖的事！你受了惊吓神志不清，可不能胡乱攀咬自家姐妹！"
"良善？"柳絮飞目光如刀，"她将人推入深水，意图夺命，在二婶眼里只是小姑娘拌嘴？若当日我死了，二婶是不是也要对外轻飘飘一句'玩闹失手'？嫡房的性命，在你们二房眼里，就轻贱到这个地步？"
秦氏被堵得满脸涨红，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夫人抬着下巴，将柳明月护在身后："飞丫头，明月好心来看你，你张口就血口喷人！姐妹间一点口角，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口角？"柳絮飞淡淡掸了掸袖口，"苏夫人，我给祖父面子，才唤这一声。若不给面子——"
她抬眸，一字一句："一个妾室扶正的，也配在我面前论尊卑礼法？"
满室死寂。苏夫人浑身剧颤，脸色青白交加："你、你竟敢——依照礼法，你该称我一声继祖母！"
"继祖母？"柳絮飞轻笑，"我柳家宗谱之上，原配祖母名下，何时添过你的名字？哪里凉快哪里去，莫在我面前碍眼。"
祖父气得须发皆颤，厉声暴喝："孽障！大胆！"
"无法无天的不是我。"柳絮飞霍然转头，直视祖父，"柳明月蓄意害人，铁证如山，您视而不见，反倒逼着受害者大度饶恕！往日我愚钝心软任她拿捏，可今日这条从鬼门关捡回来的命——绝不轻饶凶手！"
祖父被怼得哑口无言，脸面尽碎。
柳絮飞不再废话，扬手一巴掌甩在柳明月脸上。
"啪——！"
一声脆响，柳明月脑袋狠狠偏向一侧，两颗断牙混着血沫吐落在地。她看清掌心的血迹碎牙，当场崩溃嚎哭。
"来人。"柳絮飞声冷如铁，"请府医来，当场验伤记录；再将她推人始末、我的医案、今日处置，一并录档存证，送宗族备案。"
她俯视瘫软的柳明月："你害我坠湖重伤，断两颗牙，已是轻的。即日起，送寒山寺修行一年，废除贵女礼遇，抄写家规千遍，用度与寺中尼众一般无二。任何人不得求情。再敢对嫡房心生歹念，禀明宗族——废籍，逐出柳家！"
仆从上前，扣住哭嚎的柳明月拖了下去。二房众人面无人色，悻悻退场。
欧阳静低声："飞儿，当众动手还录档，会不会授人以柄？"
"娘，"柳絮飞唇角微勾，"打都打了，就把规矩做全。这份文书往宗族一存，日后谁想拿'私刑'二字做文章，它便是相府依家法处置、有档可查的铁证。"
柳怀渊目光一动，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同一时刻，摄政王府。
"主子，柳府大公子登门别院，要替二小姐赔那一池药材，被门房按您的吩咐挡了。"
案前，云起笔尖一顿。
毁了药材，倒知道让兄长出面偿债——唯独当事人自己不露面。
"债主上门避而不见，"他搁下笔，忽然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回主子。柳二小姐今日当堂揭了堂妹推她坠湖的旧案，人证物证俱在，当场动家法，人已送去寒山寺。京中都在传——相府二小姐半月前摔了一跤，把脑子摔明白了。"
云起："……"
心口那点悸动又无端浮起。他皱眉按住心口。
蛊毒。一定是蛊毒加重了。
"继续盯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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