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密林缝隙，落在云鹤那张清瘦的脸上。他语气平静，说出口的话却如同惊雷，在夜色里炸开。
“议事堂的布防图，是青岚内部一名高层，亲手交给黑暗议会的。”
肖阳负手立在原地，目光锁着云鹤，没有立刻接话。他掌心的真气暗暗提聚，既没有放松警惕，也没有急着动手。这名自称潜云宗宗主的人，冒着被当成袭击者当场拿下的风险，故意踩点引他现身，说出这么一句分量极重的话，无论是真是假，都值得听他把话说完。
“你说布防图是青岚高层泄的。” 肖阳缓缓开口，“证据呢？空口一句话，就想让我相信潜云宗宗主深夜闯议事堂，是为了帮我抓内鬼？”
云鹤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灰黑色的令牌，递到肖阳面前。令牌样式与肖阳从黑虺身上搜出的暗红令牌相似，只是通体灰黑，背面刻着一串不同的编号。
“这是我从黑暗议会在内地的联络人手中截获的令牌。” 云鹤道，“半个月前，潜云宗一名在外行走的弟子，无意间撞见两批神秘人在一处荒山碰头。他留了心，潜伏三日，拼死才从其中一人身上夺回这枚令牌。令牌对应的身份，我查了许久，最后锁定在青岚内部一名高层身上。”
肖阳接过令牌，翻转细看。令牌边缘的磨损痕迹，与黑虺那枚如出一辙，显然出自同一批铸造工艺。他抬眼看向云鹤：“你既然半个月前就截获了令牌，为什么等到现在才现身？这半个月里，你大可以早点和青岚通气。”
云鹤微微苦笑，叹道：“我信不过青岚。令牌指向的是青岚内部高层，我若贸然找青岚上报，万一这人就是泄密者本人，我只怕还没把消息交出去，就先被灭了口。这几日议事堂遇袭、布防被踩点，我判断你们已经起了疑，又见你亲自镇守，才敢寻这个机会，绕过青岚直接来找你。”
他这番话，逻辑上确实说得通。若是令牌指向青岚内部，他绕开青岚、直接寻肖阳这个 “局外人”，反而更稳妥。
白若初此时也从暗处走出，神色审慎地看着云鹤：“你潜云宗多年宣称闭关不问世事，门下却养着一批来历不明的供奉高手。这份令牌，你说是从黑暗议会联络人手中夺来，可谁能保证，不是你自己和黑暗议会暗通，如今见南洋蛊岛被端、风向不利，才临时倒戈来卖人情？”
云鹤闻言，却没有动怒，反而神色坦然：“白姑娘警惕，是对的。我解释不了潜云宗那些供奉的来历，也不奢望凭几句话就取得你们信任。我只想先把这个情报交到你们手上，让肖先生自己判断。至于我潜云宗的清白，可以等真相查明后，由青岚公审。”
他把令牌郑重递到肖阳掌心，后退一步：“今夜我现身，本就没打算全身而退。你们若要拿我当袭击者处置，我认。只要我这条命，换来你们正视青岚内部那个内鬼，让黑暗议会摸不透议事堂的底，我这条命，就算没白搭。”
肖阳捏着令牌，沉默片刻。
他见过太多虚与委蛇、口蜜腹剑的对手，也见过为救同伴孤身赴死的人。云鹤这番话，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刻意表忠心的做作，倒有几分真性情。
“令牌我先收下。” 肖阳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你潜云宗宗主深夜闯入，我不会无故拿你。但此事牵连甚大，我需要时间核实令牌的真实性，以及你说的那位青岚高层到底是谁。在此之前，你暂时留在议事堂，由我的人看护，既是保护你，也是监督你。你愿意？”
“愿意。” 云鹤干脆应下，“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半途而废。”
肖阳侧头向白若初点了点头。白若初上前，将云鹤引向议事堂后一处独立的厢房安顿，并安排了青岚与药王谷各两名高手轮值看守，名为看护，实为监视，倒也周全。
安顿好云鹤，肖阳独自回到偏院，将那枚灰黑令牌和黑虺那枚暗红令牌并排放在桌上，细细比对。两枚令牌工艺确实一致，编号规则也相合，说明都出自黑暗议会统一的铸造体系，并非仿造。
他沉吟良久，唤来一名青岚外勤：“帮我查一件事。这枚灰黑令牌对应的人，青岚内部有多少高层能接触议事堂布防图，又有多少人近期和南洋方向有过往来记录。范围要小，动作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是。” 外勤领命退下。
肖阳望着窗外月色，思绪翻涌。
云鹤的话若是真的，那泄密者就在青岚内部高层，甚至可能是秦老身边信得过的人。这样一来，整个议事堂的布防体系，都建立在不可靠的基础之上。难怪袭击者能精准避开所有暗哨，原来不是他的身法有多神，而是他手里早有布防图。
但若云鹤是编造的谎言，那潜云宗的嫌疑同样不小。一个多年宣称闭关的宗门，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主动告发青岚内部泄密，要么是真心想洗清嫌疑，要么就是想借刀杀人，搅浑水。
人心难测，比南洋的蛊虫更难以捉摸。
第二日清晨，青岚外勤带着初步排查结果回来。
“肖先生，有眉目了。” 外勤压低声音，递上一份密档，“青岚内部能接触议事堂布防图的高层，一共六人。其中四人近期没有异常往来，另外两人，近半个月内和南洋方向有过加密通讯记录。其中一人是秦老的副手，负责外联；另一人，是青岚情报二组的组长，掌管东南亚方向的线报。”
“情报二组组长。” 肖阳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指尖轻叩桌案，“东南亚方向…… 恰好覆盖南洋蛊岛那片海域。这个位置的人，和黑暗议会暗通，确实有便利条件。”
他抬眼看向外勤：“这个人，现在在哪？”
“今日一早，他请假出城，说是回乡探亲。” 外勤答道，“但据我们监控，他的行程轨迹和回乡方向完全相反，一路往西去了郊外一处荒山。”
肖阳眸底精光一闪：“终于按捺不住，要出洞了。你带几个人，远远缀着，不要惊动他。我随后就到。”
他起身，唤上白若初和两名信得过的药王谷高手，悄然出了议事堂，循着那名情报组组长离去的方向，向京城西郊那片荒山追去。
晨雾未散，山道寂静。肖阳知道，这一去，或许能揪出那根藏在青岚内部、把布防图递向黑暗议会的线头。而线头另一端的尽头，或许就通向黑暗议会那颗最核心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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