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轿车驶出旧护城河片区，一路避开喧闹街区，朝着京城西山方向行进。
越往西走，周遭人流越发稀少，沿途哨卡层层递进，每一处岗哨的守卫都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核验手续严谨到极致。沿路的信号屏蔽装置静默运转，整片区域隔绝外界监听窥探，是京城核心的机要会晤之地。
车厢之内一片安静。红菱不再多言，只是时不时侧头看一眼闭目调息的肖阳。方才连番苦战，破圣光杀阵、击溃七星封元阵，他体内气血震荡不轻，青蓝生机在经脉之中缓缓循环，一点点抚平经脉上的暗伤。
怀中沉香木珠温度渐渐回落，只余下一丝温润暖意，不再发出预警。三重劫局都已闯过，可接下来这场会面，分量比之前任何一场厮杀都要沉重。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隐于松涛之间的小院门前。 院墙不高，青砖素瓦，院内遍植古松，没有繁复奢华的装饰，朴素得如同寻常山间居所，可无形之中，自有一股沉厚如山的威严笼罩四方。
“到了。” 红菱轻声开口，推开车门，“我只能送到这里，里面由专人接引。记住，据实而言，不必刻意掩饰，也不必逞强。”
肖阳颔首，推开车门走下。晚风裹挟着松针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一名身着便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已经等候在院门处，目光平和，看不出半分锋芒，却自带一股久掌机要的厚重气场。
“肖阳同志，请随我来。”
男子声音平静，侧身引路。肖阳跟在他身后踏入小院，穿过松间石板小径，走进正中的正厅。
厅内灯火柔和，陈设简单，一张长木桌，几张木椅。厅中一共坐着三人，两名为军方老牌上将，一身气势如山，眼神锐利如鹰；居中那位老者鬓发斑白，神色从容，目光看向肖阳的时候，没有审视压迫，只有平和的打量。
华夏顶层。
肖阳脚步一顿，没有失态，沉稳上前，端正行礼。不是古武江湖的拱手，而是标准的军礼。
他曾经身披戎装，守过国土，这份刻在骨血里的规矩，从未忘却。
“坐吧，不必拘谨。” 居中老者抬了抬手，声音温和，“你的事情，我们已经看过特调处、军方情报部门递交上来的全部卷宗。江南血族血祭、截杀洛伦佐、赵家晚宴构陷、旧河道加百列布杀阵、隐门七大宗师联手逼宫，短短一日之内，你在京城掀起这么多风波，不容易。”
老者开口，直接把所有事情摊开，没有半句迂回。
肖阳依言在一侧木椅落座，脊背挺直：“首长，所有事情，我愿意如实汇报。”
“你说，我们听。” 左侧一名上将沉声开口，“先说圣源。这件东西，是一切风波的源头。圣庭宣称圣源是他们的圣物，你抢夺至宝，持续和圣庭开战；隐门忌惮圣源力量失控，想要收回封存。你自己，怎么看待圣源？”
肖阳略一沉吟，缓缓开口，条理清晰：
“圣源，并非圣庭天生所有。根据我师父留下的古籍记载，圣源本是上古天地诞生的本源奇物，千年前流落海外，被教廷先祖所得，之后数百年，圣庭依靠圣源之力发展壮大，同时借着圣源的力量，在全世界暗中布局，抓捕特殊体质之人献祭，掠夺修士本源，扩张黑暗势力。他们进入华夏扎根百年，和赵家这类世家私下交易，输送资源，抓捕国内体质特殊之人，用来献祭滋养圣源。”
他抬眼，目光坚定：“我在江南击溃血族子爵卡伦，截获他们的交易记录，证实血族各大氏族，同样觊觎圣源，想要吞噬本源，打破血脉桎梏。我从圣庭手中夺回圣源，本意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斩断域外黑暗势力这条掠夺链条。”
“圣源力量极强，我承认它有风险。” 肖阳没有回避隐患，坦然说道，“若是掌控者心境失守，的确有可能力量失控，酿成大祸。今日隐门联盟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我可以在此立下承诺：第一，圣源只用来对抗圣庭、血族以及其他域外黑暗势力，绝不用来在华夏内部争权夺利，不挑起国内古武世家、隐门之间的内战；第二，我会持续苦修，压制心魔，守住本心。倘若有朝一日，我察觉到自己快要被圣源力量侵蚀，心智不稳，我会主动找到特调处，交出圣源，或是寻绝地封印，自我废去这一部分力量；第三，凡是圣庭、血族在华夏境内的据点、暗线，只要情报传至我这里，我会配合国安、军方，出手清剿。”
一番话说完，厅内安静片刻。
居中老者微微点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你的承诺，分量不轻。我们已经核实，赵家的确长期和圣庭暗主教加百列私下勾连，输送古武典籍、特殊体质之人，证据确凿，后续相关部门会启动调查，依法处置。隐门联盟那边，我们也会派人接洽，告知底线，约束他们，不许再私下联手逼夺圣源，在京城重地私自动武。”
右侧上将目光锐利看向肖阳：“你要清楚，我们可以默许你执掌圣源，支持你对抗域外黑暗势力，但底线不容触碰。第一，华夏内部，不允许你借着对抗外敌的名义，扩张地下势力，搅动地方秩序，凌驾国法之上；第二，对外交锋，不能擅自挑起大规模国际冲突，所有针对海外教廷、血族主脉的重大行动，重大计划，需要和军方、特调处提前通气；第三，你的兄弟、麾下势力，必须受监管，一旦有人越线违法，不会因为你的功劳法外开恩。”
“我明白。” 肖阳郑重应声，“我从一个保安起步收拢兄弟，建立势力，初衷只是给跟着我的人一条活路，护住身边之人。我定下规矩，地盘之内，不许贩毒、不许逼良为娼、不许残害普通人。凡是我麾下之人触犯国法，我绝不包庇，会主动交给执法部门处理。地下势力，只是我用来收集域外黑暗势力情报、隐蔽行动的一层外衣，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华夏境内割据一方。”
这一点，是高层最关心的核心。兵王归城，手握古武圣源，还有一众忠心兄弟，一旦滋生割据之心，后患无穷。肖阳主动把底线摆出来，打消了对方最大的顾虑。
居中老者看着肖阳，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很好，分得清内外，守得住底线。现在海外教廷本部已经收到加百列战败被俘的消息，教廷的审判团，还有血族几个古老氏族的强者，已经在集结，接下来，域外的压力会越来越大。之前，很多域外黑暗势力在华夏边界游走，我们受国际规则约束，很多事情不方便直接出手。”
他话语一顿，声音沉了几分：“有些台面之下的黑暗交锋，需要有人站在前面。官方给你一定层面的暗中配合，情报共享、必要的时候提供掩护。但是所有账，都要分得清楚。对外，你代表你自己，代表华夏民间武人的力量；对内，国法如山，红线不可逾越。”
这句话，便是表态。
默许，暗中支持，但是权责分明，划下红线。
肖阳心中一凛，起身，沉声开口：“请首长放心。只要域外黑暗势力敢踏入华夏国土一步，我肖阳，必当倾力拦击。他们想要在华夏大地掠夺、献祭，先要踏过我的尸骨。但凡需要我出手，对抗教廷、血族，守护国土安宁，我绝不推辞。”
“好一个绝不推辞。” 老者轻轻一笑，“你的师父，那位隐世高人，我们早年也曾听闻传闻。药王古武一脉，医术武道双绝，沉寂多年，如今由你走到台前，也算天意。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不必急着一口气扫平所有敌人，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谈话继续，接下来半个时辰，几人又和肖阳细细敲定后续配合的细则：情报互通渠道、联络暗号、遇到大规模域外强者入境时的联动方案，以及赵家一案后续交接流程。隐门那边，由官方出面约谈，定下规矩，不许再私下寻衅夺宝。
所有事宜谈妥，夜色已经更深。
肖阳起身告辞。中年接引之人再次上前，送他离开小院。
回到院外，红菱依旧在车里等候，看见肖阳走出来，她立刻迎上来，目光带着一丝期待：“谈妥了？”
肖阳点了点头，眼底压着波澜：“定下底线，获得了高层和军方的暗中支持。但是红线很清晰，不能内乱，不能越法，对外大战，不能擅自掀起全面冲突。”
红菱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等于你拿到了和域外黑暗势力交锋的‘尚方宝剑’，但一举一动都在监管之下。接下来，教廷本部、血族古老氏族，很快就会有大动作。”
肖阳抬眼望向夜空，墨色天穹之上，看不到星月。
三重劫局落幕，觐见高层，敲定大局。
江南是他的根基，京城是华夏中枢，而更远的海外，教廷圣山、血族古堡，那些蛰伏千年的黑暗本源，已经因为圣源的归属，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他从一名不起眼的保安，收兄弟、掌暗流、战血族、挫圣庭、闯京城死局，如今，终于站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但这远不是终点。
属于他纵横世界，和全球黑暗势力争锋的宏大征程，才刚刚正式拉开帷幕。
“先回市区休整。” 肖阳坐进车内，“通知江南那边，所有人提高戒备。教廷不会善罢甘休，下一场大战，或许不在京城，也不在江南。”
轿车缓缓启动，重新驶入京城漫漫长夜之中。
第五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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