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车的车门,在肖阳走到三步之外时,才缓缓打开。
下来的,是个穿着深灰中山装的老人,年纪不大,气度却极沉。他手里没有刀枪,只捧着一只檀木请帖,看着肖阳,没有多话,只把请帖递过来:
“肖先生,我家主人,请您明日赴宴。”
“你家主人?”肖阳没有接,“叫什么?”
“见了,您自然知道。”老人道,“我家主人说,您师父布的棋,他也布了二十年。明日一场宴,谁输谁赢,席上见分晓。”
肖阳看着那请帖,没有动。冷月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别接。他的宴,进得去,出不来。”
“是么。”肖阳却伸手,接过了那请帖。指腹在请帖的封皮上,微微一捻——那封皮上,竟浸着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与本源,隐隐相斥。
“长生邪术。”肖阳抬眼,看着那老人,“你家主人,果然不是善茬。”
老人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肖阳一眼便看破。他沉默了一瞬,才道:“肖先生好眼力。那这宴——”
“我去。”肖阳把请帖收进怀里,“明日,我会准时到。”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转身回了车里。黑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巷口。
“你疯了。”冷月盯着他,“他这宴,布的是杀局。”
“我知道。”肖阳平静道,“可我不去,他下一步,就会动我城里的那些人。师父布的棋,从来不是退让就能赢的。”
他转身,回到药铺,在灯下打开了那只旧木匣。
木匣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封泛黄的信,和一枚通体漆黑的墨玉印。
肖阳先拆开信。信纸上,是师父熟悉的字迹——
“阳儿,你能打开这木匣,说明你已经到了京城。为师布的这盘棋,到今日,该告诉你全貌了。”
“二十年前,药王谷一役,我夺走本源,假死遁世。世人皆以为,我是为护医道。实则,我是在躲一个人——京城那位主宰。他不叫这个名字,他姓沈。”
肖阳握着信纸的手,猛地一顿。
“他姓沈,是沈清澜的祖父。”师父的字迹,一笔一划,“二十年前,他想以长生邪术,窃取本源,炼一炉‘不死的药’,以延他沈家一脉的百年气运。我夺本源,就是为了断了这条路。”
“可他也知道,本源只能由太玄一脉的问鼎者所用。所以他布了二十年,等的,就是本源现世、问鼎者出现的那一刻。”
“而你,”师父的信,到这里顿了顿,“不是普通的传人。你是药王谷,当年唯一幸存的遗孤。你的血,天生便能催动本源。”
“你是这盘棋里,唯一能破他‘不死’之局的人。也是他,唯一忌惮的人。”
信末,师父写道:“那枚墨玉印,是药王谷谷主信物。明日赴宴,若遇生死危局,把它亮出来——京城里,还有几位老人,认它。”
肖阳放下信,握着那枚墨玉印,久久没有动。
“沈家……”他低声,“沈清澜的祖父……”
窗外,夜色渐深。那辆黑车离去的地方,灯火通明,像一只,睁着眼,看着他的巨兽。
“师父,”肖阳缓缓站起身,“你布的这盘棋,我接下了。”
“明日,我倒要看看,那位主宰,请的是鸿门宴,还是——送终宴。”
——第二十九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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