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荞摸到腕上的红线时，娘还在等她回答。
“往西走，还有水？”
她没急着点头，小手先攥住那根细红绳。绳结硌着指腹，祭台上的火便在记忆里窜了起来。
那夜，部落把红线系在孩子腕上。巫祝说，红线节认命，不认缘。被火种选中的人，往后能替族里挡灾。
荞荞那时也被娘抱着，脚底还沾着祭台的灰。她听见四周的大人喊福崽，喊天赐，声音比火响得还厉害。
只有她知道，祭坑里的血腥味没有散。
“囡囡，手疼不疼？”娘替她理了理红绳。
荞荞摇头，另一只手却悄悄探进衣兜。
那时她还不知道，摸兜能看见什么。
一声轻响贴着脑子落下。
她眼前浮出一片薄薄的字，只有她能看见。
红线已系，认主已成。
荞荞怔了一下，手指在兜里蜷紧。她先抬头看娘，娘正忙着替旁边的孩子系绳，没发觉她这边的异样。
那片字又变了。
注册所得，银币五十。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飞快算了一遍。五十枚银币，不是能抓在手里的银子，也不能拿去换粮。可只要它在，就能买到她眼前没有的东西。
“荞荞，轮到你了。”娘把她往前抱了半步。
巫祝正在祭台边收红绳，手指上沾着灰。他看见荞荞，停了停。
“这娃的红线系牢些。”他说，“命薄的孩子，得绑紧。”
娘的手一下收住。
“她命不薄。”娘把荞荞搂到怀里，“她是我家的囡囡。”
巫祝没接话，只把红绳绕过荞荞的腕子，打了个结。
那结勒得紧。荞荞没哭，只把脸埋进娘的肩窝，手指仍藏在衣兜里。
她不信什么天赐。她只想活着，想让娘和爹也活着。
面前的字又跳了一下。
注册完成。
荞荞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兜布。薄薄的字随即展开，底下有一排看不懂的货物。她只认得其中几样图样：盐、草药，还有一只小陶罐。
她心口一动，想把陶罐买下来。
家里的罐子裂了。若能换一只完整的，水便不会从缝里漏掉。可她还没来得及碰那行字，另一排小字就压了上来。
新手期，只能买，不能卖。
仓库三格。
取物需谨慎，现于眼前，旁人可见。
荞荞的指尖停住了。
她这才明白，银币不能换成能握在手里的钱。家中若有东西，也不能拿去卖了填余额。那三格仓库倒像三只小小的麻袋，能藏东西，却藏不了太多。
买来的物品若取出来，就会凭空落在眼前。
娘要是看见了呢？
巫祝要是看见了呢？
荞荞慢慢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掌心空空。她不敢现在取东西。三岁娃忽然变出陶罐，任谁都不会当作寻常事。
“囡囡，来，给你系第二道结。”娘声音放软，“红线要贴身，别弄丢了。”
“嗯。”荞荞把胳膊递过去。
她的奶音乖乖的，心里却记住了那三格。眼下最缺的是水，买一只罐子也不能让井里生出水来。
红绳系好时，巫祝抬手敲了敲祭台。
“认过红线的孩子，今后每日都要记得拜火。”
族人齐声应了。
荞荞跟着娘低下头，指尖又碰到兜口。她想看看那片字还在不在，也想确认五十枚银币会不会自己少掉。
她摸了一下。
那片字果然浮了出来。
每日签到，可得银币一枚。
她看着那行字，小小的手指点了上去。
银币一枚，到账。
数字变成五十一。
荞荞悄悄吐出一口气。五十枚是注册给的，一枚是今日签到得的。明日还得再签一次，才能多出一枚。
她没再乱碰。
族人散开时，娘抱着她往回走。荞荞把脸贴在娘的颈窝，听见娘贴着她耳边说：“巫祝的话别往心里去。红线绑命，可绑不走你。”
“娘不走。”荞荞奶声说。
“娘哪儿也不去。”
娘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荞荞想起面板里那只陶罐，又想起五十一枚银币。仓库只有三格，不知道该留给水、盐，还是草药。眼下她还没弄清哪些东西能买，也没法把买来的物品藏得滴水不漏。
她不能急。
可记忆里的话刚落下，祭台后忽然传来一声脚步。
娘的手臂一顿。
那脚步踩过碎石，很轻，却不该在祭礼散场后响起。
巫祝转过头，手里还捏着一截没系完的红绳。
第二声脚步紧跟着落下，停在祭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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