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野地尽头，走了整整两天。
白桦幼儿园，在他们身后，塌成了废墟。那座园子，十七年，收了多少孩子的眼睛，陆衍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走的时候，那些孩子，一个一个，睁着会眨的眼睛，站在清晨的天光里，看着他们走远。
"他们，会回家吗？"滕九回头看了一眼，问。
"会。"苏苓说，"园子塌了，白桦死了，园长瞎了。没有人再收他们的眼睛了。他们，会回家的。"
"可我担心的是，"铁算压着嗓子，"我们这一路，拆了雾山，拆了临水，拆了黑铁城，拆了白桦。四个副本了。那根'根'，却还没露出来。"
"不是没露。"陆衍说，"是越拆，它越往深里缩。雾山，露的是'判官'；临水，露的是'称谎的东西'；黑铁城，露的是'悖论'；白桦，露的是'收眼睛的园长'。每一个，都以为挖到了底——可挖到底，才发现，底下，还有一层。"
"那这层底下，是什么？"许念问。
陆衍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野地尽头，那座游乐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它不像其他副本那样，藏在雾气里、藏在灰房子里——它就那样，明晃晃地，立在野地尽头，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霓虹灯，五颜六色地亮着，像一个，永远不会关门的、热闹的梦。
"它不藏。"陆衍低声，"它就这样，摆在那儿。"
"摆在那儿的东西，"苏苓的声音，低下去，"最吓人。因为你不确定，它是真的热闹，还是，一个套着热闹壳子的，吃人的东西。"
陆衍继续往前走。越走近，他越看清那座游乐园的样子。
大门，是一扇巨大的、亮着彩灯的拱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用霓虹灯，闪着四个字：
【无终游乐园】
牌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欢迎光临无终游乐园。本园门票，仅收一样东西：你的名字。】
陆衍盯着那行字，脚步，猛地一顿。
"门票，收名字。"他低声，"跟白桦幼儿园那条'入园请先登记名字'，一模一样。"
"白桦收名字，是为了收眼睛。"许念说，"这座游乐园收名字——是为了什么？"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座灯火通明的游乐园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心里，翻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阿昭，"他低声，"哥来了。可哥得先想明白——这座园，收你的名字，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完，没有立刻进门。他站在那座游乐园门口，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眼那条，临界事务所发来的信息。
信息只有一行字：【无终游乐园，门票收名字。老衡当年，写的是"逃出来的人"。】
"老衡……"陆衍低声。老衡，是从这座游乐园，唯一逃出来的人。他当年写的名字，是"逃出来的人"。他用这个名字进去，又用这个名字，逃了出来。
"他逃出来了。"陆衍想，"那我，也能把我妹妹，带出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老衡能逃出来，说明这座园，不是只能进、不能出。有路，就有破绽；有破绽，他就能找到那条，把阿昭带出来的路。
他想着，抬起头，看向那片灯火。摩天轮顶上那点光，还亮着。"阿昭，你在那儿吗？"他在心里问。"等哥。哥马上，就来找你。"
他说着，握紧了那张入场券。那张纸上，"破绽者"三个字，已经彻底黑了。这座园，已经认下这个名字了。剩下的，就是看它，要怎么用这个名字，来钓他。
他握紧那三个字，目光，落向园子里那座漆黑的摩天轮。"钓吧。"他在心里说，"看你这座园，能把我，钓到什么份上。这座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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