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从档案馆出来时，天，还是灰蒙蒙的。他正要回城主府，街角，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衍？真的是你？"
陆衍转头，看见一个穿灰衣的、身形利落的女人，正站在街边，看着他。那张脸，他在雾山疗养院见过——许念。
"许念？"陆衍瞳孔微缩，"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许念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雾山疗养院出来，我就被送进黑铁城了。倒是你——我听说，黑铁城来了个'会用规矩换命'的新管事，还以为是哪个老江湖，没想到，是你。"
陆衍看了她两秒："你在这儿，多久了？"
"比你早三天。"许念压低声音，"而且我摸到一个，你可能不知道的东西——黑铁城，不是只关囚犯的。城里藏着一批人，跟城主是一伙的，他们不叫自己囚犯，叫自己——'攻略组'。"
"攻略组？"陆衍挑眉。
"就是帮城主'写规则'的人。"许念说，"他们替城主试验新规则、收拾不听话的囚犯、管理采石场的'贡献'账目。城主养了那么大的悖论，光靠他一个看守，管不过来——他需要人手。攻略组，就是他的手。"
陆衍的心，猛地一沉。他刚从城主府地下出来，刚知道城主就是那个"姓陆"的老头——而这个老头，还养着一支"攻略组"，替他管城。
他忽然想到——攻略组替城主"写规则"，可规则写多了，会反噬。城主是"看守"，他守了一百年，把自己守成个囚犯；那攻略组呢？他们替城主写规则、测规则，是不是，也在一笔一笔，往自己身上，记着账？
"攻略组里，最让我在意的，是那个老鸨。"许念压低声音，"我听人说——她好像是，上一任'看守'的女儿。就是城主之前那个，养悖论养死的那位。他死那天，全城大乱，死了好多人，后来，才是现在这个城主接手。"
"上一任看守的女儿……"陆衍重复着这句话，心头微沉，"那她守着那根铁柱，就不只是'管悖论'那么简单了。她守的，可能是她爹，欠下的一笔旧账。"
"你见过攻略组的人吗？"他问。
"见过几个。"许念的目光闪了闪，"领头的，是个叫'老衡'的，瘸一条腿，整天拄着根铁杖。据说，跟城主认识几十年了。攻略组里的人，各管一摊——有管'规则测试'的，有管'贡献账目'的，还有一个，管'悖论'的。"
"管悖论……"陆衍重复着这个词，忽然问，"那个管悖论的人，是谁？"
许念看着他，压低了声音："是个女人，整天包着头巾，看不见脸。我打听过——她好像是，城主府里，唯一一个，能靠近那根铁柱的人。攻略组私下，都叫她……'老鸨'。"
陆衍的目光，骤然一凝。他看向许念，问："许念，你信我吗？"
许念没有犹豫："我在雾山疗养院信你，在这儿，也信。"
"那就帮我个忙。"陆衍说，"帮我盯住攻略组那个'老鸨'。我想知道，她每天，都在那根铁柱旁边，做些什么。"
许念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可你得先告诉我——你从城主府地下一出来，就要动攻略组的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衍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平静："我想，把这座城，拆了。"
许念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有立刻接话。半晌，她才低低地笑了一声："拆城——在雾山疗养院，你说要拆规则；临水镇，你说要破谎；这回，你直接要拆城。你每过一个副本，胆子和胃口，就大一分。"
"不是我胆子大。"陆衍说，"是这些副本，一个比一个会藏。拆完规则，藏着谎；拆完谎，又藏着人。我不往深了挖，它就一直，拿这些藏起来的东西，钓着我。"
许念沉默了一瞬，低声说："那你要小心。拆到'人'这一层——背后站着的，就不只是副本里的东西了。"
陆衍看着她，忽然问："许念，你一路跟着我，拆了雾山，又进了黑铁城。你图什么？"
许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图个明白。我哥许宁，就是被这种副本困住的。我要是不弄明白，这些副本背后是谁在写，我哥，就永远出不来。"
"你哥……也困在副本里？"
"困在某一场，底下。"许念的声音，低下去，"我拆一场，就离他近一点。"
陆衍没有再问。他点点头，抬头看向城西那座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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