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铁笼上。笼里那具干尸,被震得晃了晃,空洞的眼窝,像在看着他。
"你……一百年了?"他声音发哑,"你是人,是鬼?"
"都不是。"老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我是这个悖论的'看守'。它活着,我才能活着;它要是死了——我这个'看守',也就,到头了。"
"那你叫我来,"陆衍盯着他,一字一句,"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老头缓缓抬起手,指向那根漆黑的铁柱:
"我想让你——替我,把它杀了。"
"你要我……杀了你养了一百年的悖论?"陆衍盯着老头,瞳孔微缩,"你不是说,它活着,你才能活着吗?"
"我是说过。"老头靠在铁柱上,声音沙哑,"可一百年,够一个人,想明白很多事了。这悖论,养了我一百年,也啃了我一百年。你看我这张脸——"他指了指自己,"我已经不记得,一百年前,我自己长什么样了。我只记得,我是它的看守,我得,守到它死。"
陆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个"城主"、这个"姓陆"的老头,比黑铁城,任何一座牢房,都更像个囚犯。
老头背靠着铁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低地开口,像在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我年轻时候,是个读书人,专爱研究些旁门左道。那年,我来黑铁城,发现这地下压着的东西,以为,捡到了天大的宝贝。我想靠它,写出天底下最好的文字,写出一座,理想的城。可我没料到——养它的代价,是人。"
"第一个月,我写下一句'城当无夜',当晚,我就梦见满城,都是睁着眼睛、走不动的死人。我吓醒了,可那笔账,已经记下了。从那以后,一步错,步步错。它喂得越多,我的胆子越大,欠的人命,也越多。等到我后悔那天,我已经,欠到,不敢回头了。"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杀?"陆衍问,"你是看守,你应该,最知道怎么杀它。"
陆衍没有接话。他望着那根漆黑的铁柱,望着那些搏动的纹路,忽然想——这悖论养了它一百年,把一个人,从读书人,熬成"看守",熬成一个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记得的老人。可它自己,也永远困在这地底,靠着人血,活一百年。
"一百年。"陆衍低声,"它困了你一百年,你也困了它一百年。你们谁也没赢,谁也没输——你们只是,一起困在这地底,互相啃着。"
老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泛起一点水光。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低低地应了一句:"是啊。我养它,它养我。养到最后,分不清,是它在吃我,还是,我在吃它。"
陆衍没有接话。他看着这个守着悖论一百年的老头,忽然觉得,黑铁城里,被"关"得最久的,不是那些铁笼里的干尸,是这个连自己是谁都快忘掉的看守。
老头苦笑了一声:"因为杀它,需要一个'破绽者'。这悖论有个规矩——它只认'不按它规矩来的人'。我是它的看守,我这一百年,都在守着它的规矩;我越守,就越被它绑死,越杀不了它。可你不一样——"他抬起眼,"你从雾山疗养院、临水镇一路过来,你拆规则,你破谎言,你天生,就是它的克星。"
陆衍的呼吸,微微一滞。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这些副本,被连成一条线。
"你都知道。"他盯着老头,"雾山疗养院、临水镇,你都知道。"
"我都知道。"老头说,"黑铁城,不是最后一个副本,你,也不是第一个'破绽者'。可你是唯一一个,走到我面前来的。"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