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的城门,是两扇锈死的铁闸。陆衍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像骨头在摩擦的声响。
他走进城。一股铁锈、煤灰,混着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城门里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长街,两边的建筑灰扑扑的,像被烟熏过很多年。街上没有一个人,只有风,卷着地上的纸屑,哗啦哗啦地响。
陆衍低头,腕表上跳出一行字:【限时 5 天 0 小时 0 分】。紧接着,一张硬纸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里。
【黑铁城 · 囚犯须知】
1、你是新到的囚犯。所有进入黑铁城的人,一律以囚犯身份,待满刑期。
2、狱卒戴铁面具,见囚犯可任意处置。服从狱卒,是唯一的活路。
3、城中有一家"铁算赌场"。囚犯可在其中,用"贡献"换取生存物资。
4、表现良好的囚犯,可获得"阶级晋升",摆脱囚犯身份。
5、城中严禁私斗。违反者,双方皆受重罚。
6、若你在城中,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请确认对方是否戴铁面具,再决定是否应答。
陆衍盯着第六条,心里"咯噔"一声——又是"喊名字"。跟临水镇那条,一模一样。
"雾山疗养院,收脸;临水镇,收谎;这座黑铁城,"他低声,"收的,又是什么?"
他正琢磨,长街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戴着铁面具、穿着黑甲的狱卒,提着一盏昏黄的灯,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停在十步外,声音像生锈的铁门:"新囚犯。刑期,十年。跟我走。"
陆衍没有反抗,跟着狱卒走。他被带进一间牢房,铁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合拢,锁链哗啦作响。
牢房很小。一张硬木板床,一扇巴掌大的、通着外面的小铁窗。墙角蹲着两个人,听见门响,都抬头看他。
一个,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缩在墙角,眼睛滴溜溜地转;另一个,是个闭着眼打坐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疤。
"新来的?"精瘦的年轻人,先开口,压低声音,"我叫滕九。牢房老住户了,这儿的规矩,门儿清。"
"陆衍。"他报上名字,又看向那个闭眼的疤脸男人,"那位呢?"
"他叫铁算。"滕九说,"外面那家'铁算赌场',就是他开的。犯了事,被关进来了,说是关三天,可都一个月了,也没见放出去。"
陆衍的瞳孔,微微一动。铁算赌场——规则第3条里那个赌场,店主居然,被关在牢里。
他看向铁算。铁算依旧闭着眼,却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新来的,你进来之前,外面怎么说的?"
"说黑铁城,是座关人的城。"陆衍说。
"关人的城?"铁算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错了。黑铁城,是座'用人'的城。它关你,是为了用你。你身上能榨出多少东西,它就给你多少'贡献'——等你贡献榨干了,你,也就到刑期了。"
陆衍心头一凛:"用我……用什么?"
"命。"铁算说,"黑铁城的人,都是拿命换'贡献'的。城里最大的活计,是采石场。你以为采出来的是石头?采出来的,是能替镜子续命的'料'——跟雾山疗养院,一个路子。"
陆衍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你知道雾山疗养院?"他盯着铁算。
铁算看着他,没有回答,只缓缓闭上了眼:"牢里,别多话。狱卒的耳朵,比铁面具还密。"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剩滕九在墙角,用指头,一下一下地,扣着墙皮。
陆衍靠在冰凉的铁墙上,听着外面长街上,又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囚犯须知,指尖,在第六条"喊名字"下面,缓缓划了一道痕。
"黑铁城……"他低声说,"雾山疗养院,让我拆规则;临水镇,让我拆谎。这座城,又想让我,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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