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陆衍的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短信——是电话。陆衍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号码的来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临界事务所老衡那个熟悉的平稳的声音：“陆衍你在临水镇拆得怎么样了？”
“老衡？”陆衍一愣，“你怎么打进副本里？”
“临界事务所有特殊通道。”老衡说，“我能在你进副本的时候跟你说几句话。陆衍你听好——临水镇你不用拆到底。”
陆衍握着手机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临水镇的镇眼，”老衡说，“我们查到了。它不在井里也不在那个’每天说真话最多的人‘身上。它在——镇主身上。”
“镇主身上？”陆衍问，“那个编谎的人？”
“是。”老衡说，“镇主就是镇眼。你把镇主拆了临水镇就塌了。可镇主是执笔者钓进这座镇子的人。你拆他就等于拆了执笔者养的一座场。执笔者会盯着你。”
“盯着我就盯着我。”陆衍说，“雾山我已经让它盯上了。临水镇我照拆不误。”
“陆衍，”老衡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妹妹陆昭确实在无终游乐园。可她不是自己去救你的。她是被临界事务所，’送‘进去的。”
陆衍握着手机手指猛地发紧：“你说什么？”
“陆昭，”老衡一字一句，“是临界事务所派进无终游乐园的悖论行者。她进那场是任务。你要是真去无终游乐园你会跟你的妹妹在副本里相遇——可她那时候是站在你对面还是站在你这边我不知道。”
陆衍站在旱田边握着手机听着老衡那句一字一句的话心里像是有一块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塌下去。
“临界事务所，”他哑声，“派我妹妹进无终游乐园？你们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我不知道。”老衡说，“我只是临界事务所的一个外勤。我知道的不多。可我知道——陆昭不是去救你的。她是去拆无终游乐园那场总局的。你要是真想去就得先把临水镇拆了。拿到那张通行证。”
陆衍握着手机站在灰蒙蒙的夜色里过了很久才开口：
“老衡谢谢你告诉我。可我不管临界事务所下了什么棋——阿昭是我妹妹。我进无终游乐园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把她从那场总局里带回来。”
电话那头老衡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了一句：
“陆衍你要小心。无终游乐园不是你能全身而退的地方。你妹妹是被选中的——因为她跟执笔者有关系。”
“什么关系？”陆衍追问。
“我不知道。”老衡说，“可无终游乐园那场局是执笔者写的第一场。你妹妹被选中进那场——说明她跟执笔者那场局有说不清的牵连。”
电话挂了。陆衍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站在灰蒙蒙的夜色里很久没有动。
“执笔者写的第一场……”他低声，“阿昭跟那场局有牵连……”
他忽然觉得他拆了雾山又拆临水镇——可真正要拆的那场局可能从他妹妹进无终游乐园那天就已经开始了。
他握紧手机目光一寸一寸沉下去。他忽然想起雾山那本日志；想起临水镇那个假陆昭；想起老衡那句——“你妹妹跟执笔者那场局有牵连。”
“阿昭，”他低声，“你到底跟无终游乐园那场局有什么牵连？哥一定会查清楚。”
他站在灰蒙蒙的夜色里，握着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站了很久。旱田边那口被凿开的井，在夜里，泛着一层，幽幽的、灰白的光。风从井口吹上来，带着一股，泡了太久的、冷水的味。
他忽然想起，阿昭小时候。那时候她才七八岁，有一回半夜，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窗户，说：“哥，窗底下站着一个人，一直在看我。”他当时爬起来，推开窗，外头什么也没有。他以为是小孩子做了噩梦。
现在他才明白——阿昭从小就能看到那些东西。那些别人看不到的、执笔者埋在各个场里的东西。她不是胆子小。她是，天生就被，那场局，盯上了。
“所以，”他低声，“他们才，选中了你。阿昭——哥这一路，拆过来，就是要把你，从那场局里，带出来。不管那场局，跟你有什么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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