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和许念,没有立刻去临水镇。
他们先回了临界事务所——把阿珠、禾禾,和那些从雾山带出来的病人,安置好,又向事务所,报了雾山疗养院被拆的事。可就在他们准备出发去临水镇的前一天夜里,陆衍,出事了。
那晚,陆衍在事务所的宿舍里,刚躺下,忽然,听见地上,传来一阵极轻的、湿漉漉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地上,他那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里,那个他一直提防的"假陆衍",终于,又钻了出来。
它不再是躲在影子里的形状了。它从地上,一点一点地,立起来,变成一个,和陆衍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他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陆衍。"那个"假陆衍"开口,声音,和陆衍一模一样,"你,把我忘了。"
"我没忘。"陆衍躺在床上,盯着它,"我一直在等你出来。"
"你等我出来?"假陆衍笑了,"你等我来,抢你的身份?抢你的'陆衍'?抢你去临水镇的名额?"
"你不是来抢的。"陆衍盯着它,"你是执笔者养出来的。你从镜子里出来,躲进我影子——你等的,就是现在。你要在我去临水镇之前,把我,顶替掉。"
"聪明。"假陆衍说,"可你知道了,又怎样?我是你。我跟你,长得一样,声音一样,连你拆规则的记忆,我都从你影子里,偷来了。我替你去临水镇,谁能看出,我不是你?"
陆衍躺在床上,看着那个站在床边、和他一模一样的"自己",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说,你是我。那你告诉我——我妹妹陆昭,最爱吃什么?"
假陆衍一愣。它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答不上来。"陆衍说,"因为你是镜子里养出来的。你只偷了我的'拆规则'的记忆,可你偷不了,我是怎么长大的。你不知道阿昭爱吃什么,不知道她车祸那天穿什么衣服,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拆这些规则场。"
"你……"假陆衍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我拆雾山,"陆衍一字一句,"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临界事务所。是因为阿昭昏迷前,说了一句——'哥,你救救那些,被规则困住的人。'我拆的每一个规则场,都是替阿昭,拆的。你偷得了我的记忆,可你偷不了,我拆规则的理由。"
假陆衍站在床边,那张和陆衍一模一样的脸,一点一点地,扭曲、塌陷,像一张被水泡皱的纸。
"你……不是真的……"假陆衍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拆规则,不是为了……"
"不是为了我自己。"陆衍坐起身,盯着它,"是为了阿昭。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怎么当我?"
假陆衍,在月光里,一点一点地,塌成一片,模糊的、没有五官的水面。它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然后,一点一点地,渗进地缝里,消失了。
地上,那道影子,重新,变回一道,平整的、只有陆衍一个人的影子。
陆衍坐在床上,看着地上那道平整的影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他床上那片,已经塌成一片湿渍的、假陆衍留下水迹的地方。那滩水迹,还在缓缓地,往地缝里渗,像是不甘,又像,是终于认了。
"假的我,"陆衍盯着那滩水迹,"你也算,是我在这栋楼里,遇见的,最后一个'镜子里的东西'。你偷了我的脸、我的声音、我拆规则的记忆——可你偷不了,我是个人。"
那滩水迹,渗进地缝里,彻底,消失了。
"判官,"他低声,"你躲在镜子里,判了我一整个副本。可你判不了——我为什么拆规则。"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临水镇。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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