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下令,“明早,我率王脩、岑璧、彭安出征,摆出进攻姿态;辛毗辅佐王昭镇守南皮,南皮乃我青州根本,绝不容有失!”
王昭追随袁谭最久,忠心耿耿,确是留守的不二人选。
随后,袁谭对辛评深揖一躬。
“我等在外戎马倥偬,浴血奋战,可真正的战场却在邺城。还望先生不避艰险,亲往一行,为我稳住后方局面。”
辛评恭谨回礼:“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虽才疏学浅,在下必当尽力分忧,不负少主所托。”
议事厅内,军令如山,掷地有声。
而邺城的权力漩涡、延津的暗影布局、泰山的寇兵动向,正悄然交织成一张笼罩官渡的巨网。
乱世棋局,已然落子无悔,到了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
次日清晨,南皮城外旌旗漫天,遮天蔽日,枪矛如林,气势如虹。
袁谭与王脩并马缓行,身后是精锐将士簇拥,军威赫赫。
袁谭见王脩神色郁郁,似有心事,不由问道:“先生一路之上愀然不乐,莫非有什么心事?”
王脩不答反问:“少主对辛氏兄弟的分析,当真全然信服?”
袁谭知他必有深意,当即肃容道:“愿闻先生详谈。”
“他们说得都对,却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 主公已经慌了。”
王脩声音低沉,“人为何会慌?只因心里没底。冀州世家争权夺利是一方面,可颍川名士投机取巧、拉帮结派、急于事功,岂不更令人心焦?”
他目光扫过远方苍茫,语气愈发凝重,“主公想把这艘大船划向胜利的彼岸,可船上之人却各怀心思,各有算计,处处横生枝节,这艘船如何能行稳致远?”
“反观曹操,虽四顾皆敌,却敌人尽在明处。巨大的外部压力,反而让他内部拧成一股绳,军权牢牢掌控在曹氏与夏侯氏家族手中。看似危殆,实则安稳无虞;”
“我军看似强盛无比,实则内忧外患,似安实危啊。少主,你需提前做好大船倾侧、变生肘腋的准备。”
袁谭凝神静思片刻,忽然朗笑出声,“幸好父亲有我,我有先生!如今局势明朗,该如何固本培元,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做别人不肯做的苦功夫,方能厚积薄发。” 王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成事之要,首在得人。少主以为,青州境内,有哪些人是万万不可放弃的?”
“东莱太守管统,忠诚可靠,沉稳干练,遇事能扛事,是难得的干才!” 袁谭沉吟片刻,目光锐利。
“我这就派人星夜传令,命他弃守即墨,速率部回南皮待命,归入我麾下听用!”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遗憾:“还有康成先生(郑玄),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若能得他倾心相助,青州民心自会安定,根基也能愈发稳固。”
“可惜啊,当年我攻北海,先生之子郑益恩奉命营救孔融,不幸战死沙场,先生怕是对我心存芥蒂,始终难以释怀,多次相邀都不肯相见。”
王脩轻叹一声,主动请缨,“康成先生心怀天下,并非拘泥于私怨之人。此事关乎青州安危,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吧,务必尽最大努力说动先生出山。”
他顿了顿,“另外,少主需对甄家多加笼络。”
“甄家乃冀州望族,家底殷实,实力雄厚,且未卷入此次主公与世家的权力风波,一直保持中立,更曾多次暗中资助少主。”
“如今主公打压沮授、田丰等冀州本土势力,世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田家与甄家相交莫逆,如今田家失势,甄家必然要寻求新的靠山,此时少主若抛去橄榄枝,他们定会顺势投到少主门下。”
“如此一来,既能保冀州元气不失,更能为少主增添一大助力,可谓一举多得。”
袁谭闻言,只觉眼前豁然开朗,胸中阴霾一扫而空,精神大振。
“先生所言极是!便依先生之计行事!”
当夜,延津。
李惑坐在校场边缘的木墩上,手里转着一柄飞斧。
月光把校场照成一片银白,木墩上的凹痕像一张张沉默的嘴。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袁谭,“青州性峭急,迷于曲直。”
夏日炎炎,那天李惑正在出租屋里赶稿。
空调坏了,他赤裸上身,一手拿冰棍,一手敲键盘。
屏幕上跳出这九个字,他盯着看了很久,冰棍化了一半,糖水顺着手指滴在键盘上。
他只觉得袁谭是个失败者,被弟弟袁尚夺了继承权,被曹操打得满青州乱窜,最后死在青州。
尸体被青州百姓收葬,“百姓哭之,如丧考妣”。
现在他懂了,袁谭为什么困在曲直之间走不出来。
他是长子,却被幼弟压制;他有锐气,却不得不向世家妥协;他想直言,却必须弯着说。
李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一个月前还在敲键盘。
现在握着飞斧,虎口磨出了茧。
他也是个迷于曲直的人,从小父母家训“贩毒地不吃,犯法的不干!”,父母那代人,对“对错”有执念。
可他比袁谭幸运,他穿越了。
他知道棋局的走向,知道可以选择在什么时候跳船。
“该如何让这些‘种子’快速成长,形成真正的战斗力?”他一边转着飞斧,一边思索。
“无它,唯手熟尔!”
唯有让士兵们日日苦练,将每一个动作、每一种兵器的用法练到极致,刻进骨子里,形成肌肉记忆,战时才能本能地使出杀招。
他站起身,再次投掷。
飞斧破空,“咄”一声嵌入木墩中心,力道比先前更狠三分。
“杰少。”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李惑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张横,还没睡?”
老兵张横从阴影中走出,左臂的短褐袖子卷到肘部,一道长刀疤从肘蜿蜒至腕,在月光下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那是去年白茅渡围捕关羽时留下的。朱杰背着他杀出重围,军医说“再深一寸,这条胳膊就废了”。
“睡不着。”张横闷声道:“听见校场有动静,过来看看。”
李惑笑了,“明日还练投枪么?”
“练。”张横重重点头,左臂的疤随着肌肉跳动,“杰少让练,我就练。”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