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把探矿权申请的全套材料又翻了一遍。储量估算报告、地质填图、勘探线剖面图，都是他这阵子带着周大虎一寸一寸量出来的。老钱昨天在县里打了包票，说材料齐全、格式没问题，就差主管部门上会。
“顺利，你今天别去堆料场了，跟我跑一趟县国土。”林野把材料装进公文包，“探矿权的事得盯着，材料递上去不能干等，得让人知道咱重视。”
鲁顺利把矿车钥匙扔给手下的工人，洗了把脸跟上车。路上林野给老钱打了个电话，老钱说正好，今天局里主管矿权的副局在，可以当面再汇报一次。
到了县国土局，老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把两人领进三楼会议室，副局姓方，四十出头，戴着眼镜，翻材料翻得挺仔细。翻到储量估算那一页，方局抬头问了句：“你们这个储量数据，有资质单位盖章吗？”
“有。市地质队出的报告，章在附页。”林野把附页抽出来递过去。
方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往后翻：“探矿权申请范围跟老马那个石料厂有重叠没有？”
“没有。我们申请的是老马矿点东侧和北侧的无主区域，跟他那个矿权范围不搭界。”林野把范围图摊开，手指沿着界线圈了一遍，“这一圈先把周边占住，将来他要是不干了，我们也有条件接。”
方局跟老钱对了个眼神，把材料合上：“材料我收下了，这周上会。你们回去等消息，最快十个工作日。”
出了国土局，老钱把林野拉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方局这边问题不大，但昨天局里有人递了话，问你们这个申请跟鑫达矿业有没有关系。我猜是陈建业那边找人了。”
“他怎么说的？”
“方局没搭理。但你们得有个准备，上会的时候要是有人提异议，程序会拖。”
林野心里有数了。陈建业在县里有人脉，正面抢矿权抢不过，就想在审批环节卡一道。他谢过老钱，回车上给周大虎打了个电话：“大虎，老马那边怎么样？”
“在他闺女家住着呢，人没事，就是心里不踏实。我今早又去了一趟柳树沟，把他家院门锁好了，钥匙给了老支书一把。另外——”周大虎声音压低了些，“我今天在柳树沟碰见个人，开一辆黑色皮卡，在村口转了两圈。我上去问找谁，他说走错了。车牌我记下来了，回头让李民警查查是不是陈建业那边的。”
“记下来就好。你这几天多跑两趟柳树沟，别让老马家里没人看着。”
挂了电话，鲁顺利一边开车一边问：“林哥，要是上会真被人卡了怎么办？”
“两条路。一是等，材料没问题早晚能过；二是不等，老马那个石料厂要是关停，县里会重新招拍挂，咱直接去拍矿权。探矿权是圈地，采矿权是拿地，两手准备。”
鲁顺利点了点头，没再问。
等了五天，老钱那边来了消息：上会通过了，但有人提了个附加条件，要求申请方提供近三年的安全生产记录和无事故证明。这个条件不算卡人，但得多跑一趟安监部门。
“这条件谁提的？”林野问。
“一个姓刘的副局长，跟陈建业那边走得近。”老钱语气不太好，“但他提得在理，程序上挑不出毛病，你们把材料补上就行。”
林野当天下午就去了县安监局。安监局的档案员翻了半天，找出来矿上的安全生产记录——矿上之前是村办集体矿，记录不全，近三年只有断续的检查单，没有正式的“无事故证明”。
“这个证明得从乡镇安监站往上开，一级一级盖章。”档案员说，“你们先去镇上安监站调底档，再报县里。”
林野回到镇上安监站，站长老周是熟人，翻了底档说：“你们矿上这两年没出过事，记录我这儿有。但你要开正式证明，得站长签字、镇里盖章，我帮你跑。”
老周办事利索，两天就把镇里的章盖齐了。林野拿着材料再报县安监局，这回没卡，三天出了证明。
材料补全递上去那天，陈建业那边也有了动静。周大虎从柳树沟回来说，陈建业的鑫达矿业在镇上设了个临时办事处，挂着“矿业整合咨询”的牌子，天天有人进进出出。老马给周大虎打了个电话，说陈建业本人昨天找他了，这回态度软了，说“价钱好商量，不卖也行，可以合作”。
“合作？”林野问。
“老马说陈建业的意思是，他出钱把矿点翻新扩建，老马出矿权，利润四六分。老马拿四，他拿六。”
“老马怎么回的？”
“老马没敢答应，说要考虑考虑。但他跟我说，陈建业走的时候撂了句话——‘县里那个探矿权，你们林老板不一定拿得下来’。”
林野笑了一下：“他这是两头下注。探矿权那边找人卡，卡不住就来软的，想把老马拉过去。”
正说着，林野手机响了，老钱打来的：“林老板，探矿权批了。刚出的文，五个工作日之内来领证。”
林野挂了电话，把消息跟两人说了。鲁顺利一拍大腿：“批了！那陈建业那边——”
“批是批了，但陈建业那句话不是空话。他既然敢放话，说明他在县里还有后手。”林野把手机收好，“接下来两件事。第一，领了探矿权证马上把界桩打上，让周边都知道这块地有主了。第二，老马那边不能松，大虎你明天再去一趟，跟老马说清楚——陈建业那边能给的，咱也能给，而且咱手续比他全、底子比他干净。他要是愿意跟咱合作，矿权保留、利润对半，比陈建业那个四六分实在。”
周大虎应了。鲁顺利又问：“那招拍挂那边还走不走？”
“走。探矿权只是圈地，老马那个矿点要是关停，招拍挂是拿采矿权的正路。咱先把探矿权证拿到手，再去拍矿权，名正言顺。”
第二天林野带着材料去县国土局领了探矿权证。薄薄一张纸，盖着省国土厅的大印，他揣在怀里的时候觉得比一车矿石还沉。
回矿上的路上，鲁顺利开着车忽然说了一句：“林哥，陈建业要是知道探矿权批了，会不会狗急跳墙？”
“所以得让老马那边稳住，别给他可乘之机。”林野看着车窗外头闪过的田埂，“另外——你回去跟大虎说，这几天矿上夜里加个人值班，井口和堆料场别离人。”
鲁顺利应了一声。车拐上矿部那条便道的时候，林野远远看见堆料场边上停着两辆陌生的越野车，心里咯噔一下。等车开近了他才看清，车上下来的是镇上的李民警和两个穿制服的。
李民警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林老板，有人举报你们矿上夜间违规作业、噪音扰民，县环保和安监联合来查。我陪着走个程序，你配合一下。”
林野把车停稳，下了车：“查吧。矿上作业时间都按规矩来的，记录本在仓库，随时看。”
两个穿制服的跟着林野进了仓库翻记录，李民警把林野拉到一边小声说：“举报电话是鑫达矿业那个办事处打出来的。我跟你说一声，心里有数就行。”
林野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仓库给检查的人倒水去了。
（第8章完）
下章预告：联合检查查了一下午，记录、台账、作业时间都没问题，临走的时候带队的撂下一句话：“手续是齐全的，但有人反映你们矿界标识不清，回头把界桩补齐了报备。”林野第二天带人去打界桩，到了现场发现探矿权范围西侧新插了一排水泥桩，桩子上喷着“鑫达矿业”四个红字——陈建业抢先一步，在他们申请范围的边上圈了一条窄带，两家的界桩几乎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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