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抽抽搭搭，就在床边，哭得鼻子都不通气了。
他睁开眼，先看见一顶明黄色的帐子，上头绣着一条龙，鳞片张牙舞爪的。帐子外头透进一线晨光，香炉里飘着安神的檀香，味道慢悠悠地往鼻子里钻。
陈昊脑子还没转过来，第一反应是哪个剧组把他绑来拍戏了。
"陛下！您可算醒了！"
床边趴着个小姑娘，十五六岁，梳着俩小揪揪，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看见他睁眼，整个人都扑了过来，又不敢真扑，手悬在半空。
"陛下，您要是再不醒，奴婢、奴婢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陛下？
陈昊嗓子干得冒烟，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跟散了架一样。他盯着那小姑娘看了两秒，哑着嗓子问："你喊谁呢？"
小姑娘脸一下就白了。
"陛下！您不认得奴婢了？奴婢秋棠啊！"
秋棠。陛下。
这俩词跟两块砖头似的，啪嗒啪嗒砸他脑门上。
紧接着，一大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哗一下全灌了进来，跟有人把一整本话本硬塞进他脑子里似的。
大周朝，永安元年。
当今天子萧景琰，二十岁，登基刚满八个月。
说是皇帝，其实就是个摆设。太后垂帘听政，朝堂上的大事小事，没有她点头，一道旨意都发不出去。靖王手握京畿兵权，满朝文武看他这个皇帝的眼神，跟看一尊摆在龙椅上的泥菩萨差不多。底下大臣分两拨，一拨围着太后，一拨靠着靖王，谁也想不起来龙椅上还坐着个年轻人。
至于这具身体的原主，打小体弱，登基之后又不知节制，昨儿夜里一场风寒加体虚，直接就这么睡过去了，再睁眼，里头换了个芯子。
换过来的芯子，叫陈昊，二十八岁，现代一个做电商运营的。
前世的他没啥大本事，就是嘴皮子利索，看人脸色比谁都快，跟客户扯皮、跟供应商砍价，一套一套的。老板骂他他陪着笑，客户挑刺他绕着弯子哄，练出来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日子过得不算风光，也饿不着。谁承想熬了个大夜改方案，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这儿了。
陈昊躺在那儿，盯着帐子顶，缓了好半天。
行吧。
穿都穿了。
皇帝哎，龙椅坐着，后宫一大家子人，听着就比他前世在出租屋里改详情页强。
他正琢磨着呢，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清脆得很。
【检测到宿主灵魂稳定，昏君享乐系统绑定成功。】
陈昊一愣。
系统？
【欢迎使用。本系统宗旨：培养古往今来第一昏君。宿主越会享乐、越不理朝政，昏君值越高，奖励越丰厚。】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体质强化一次，已自动生效。】
话音刚落，陈昊就觉得一股暖意从肚子里窜上来，顺着四肢百骸走了一圈。刚才还软得爬不起来的身子，这会儿一下子有了力气。他抬起手，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好家伙，这礼包实在。
他在心里试着喊了一声："系统，出来说说，你这昏君值是干什么用的？"
【昏君值越高，可兑换的造物图纸越多。本系统不奖励兵马武将，只奖励现世造物。宿主只管享乐，剩下的交给系统。】
陈昊咂摸了一下这话。
别人穿越，系统奖神兵、奖猛将、奖钱粮，他倒好，上来先奖衣裳料子。可转念一想，神兵武将他一个傀儡皇帝也使唤不动，给了也是烫手山芋。反倒是这些个衣裳、物件，门槛低，先从身边人下手，一步一步来，未必走不通。
【新手任务发布：今夜子时前，让身边一位女子换上白绫袜，并被宿主亲眼看到。任务成功，奖励连裤丝袜图纸一张。】
【任务失败：昏君值清零，收回新手体质强化，强制勤政三日，奏章由太后亲自盯着批阅。】
陈昊："……"
勤政三日？还让太后盯着？
这系统是懂怎么往他心口上扎刀子的。他一个刚穿过来的傀儡，上朝都费劲，还勤政，那不纯纯送上门给太后拿捏。
他扭头看向还站在床边抹眼泪的秋棠。
"别哭了。"陈昊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声音听着像那么回事，"朕问你，你们宫里，有没有那种白色的，薄薄的，丝织的袜子？"
秋棠愣了一下，泪眼婆娑地抬头："陛下说的是白绫袜？有倒是有，在尚衣局的柜子里收着呢。"
"去拿。"
"啊？"
"让你去你就去。"陈昊摆了摆手，"拿过来给朕瞧瞧。"
秋棠不敢多问，小碎步跑出去了。没一会儿，捧着个小布包回来，里头叠着两双白绫袜，料子是上等的细绢，薄，对着光能透出点影子。
陈昊接过来捏了捏，手感还行，就是做工粗糙了点，跟现代那些东西没法比，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那个意思了。
他把袜子递回给秋棠。
"穿上。"
秋棠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腾"地红到耳朵根，手里的布包都差点没拿稳。
"陛、陛下？"
"让你穿就穿。"陈昊靠在床头，语气慢悠悠的，"朕又不吃人。屏风后头去，穿好了出来让朕看一眼。"
秋棠低着头，嘴唇抿了半天，到底没敢违逆，抱着袜子躲到屏风后头去了。
屏风后头窸窸窣窣响了好一阵。
陈昊坐在床边，也没催。他心里盘算着这系统给的路子。先把身边这个小宫女收服了，往后在这宫里，好歹有个能跑腿传话的自己人。
"陛下，奴婢、奴婢穿好了。"屏风后头传来秋棠细若蚊蚋的声音。
"出来吧。"
屏风布帘一掀，秋棠磨磨蹭蹭走了出来。
她头埋得低低的，两只手攥着衣角，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白绫袜裹着两条腿，在晨光里看着干净清爽，她浑身不自在，走两步就想把裙摆往下扯一扯。
"抬起来。"陈昊说。
秋棠咬着唇，慢慢把头抬起来，眼睛都不敢往他这边落。
【叮！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连裤丝袜图纸一张，已存入系统空间。】
陈昊眼睛一下就亮了。
连裤丝袜，正主儿来了。
他刚要把图纸调出来细看，殿外廊下，两个当值小太监正端着茶盘经过，隔着半开的窗子，把里头这一幕瞧了个大概。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多嘴，放下茶盘就溜到了廊角。
"瞧见没，陛下醒过来头一件事，就是折腾这些新鲜玩意儿。"
"你懂什么。"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太监压低声音，"从前陛下是混不吝，大病一场之后，你瞧他那神色，稳多了。这种事搁在别的皇帝身上是荒唐，搁咱们陛下身上，说不定是故意装出来给外头人看的。"
"装这个做什么？"
"韬光养晦呗。"老太监神秘兮兮地摇摇头，"咱们当差的，少打听，多瞧着就是。"
这几句议论，殿里的陈昊半个字都没听见。他正盯着系统空间里那张图纸，心里盘算下一步该怎么把这东西做出来。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一个太监尖着嗓子，隔着门通传。
"太后驾到——"
陈昊脸上那点笑，当场就僵在了那儿。
太后？
原主那个垂帘听政、一句话能让满朝文武闭嘴的太后？
他脑子里刚冒出来这点念头，殿门已经被推开了。
而这时候，屏风后头的秋棠还没来得及把袜子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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