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长生白天照常去矿场转悠。
他转得很随意,东看看西瞧瞧,没人觉得一个刚突破炼气一层的少年有什么不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矿场角落那间库房上。
那间库房存放着矿场开采出来的灵矿,以及十年前矿难后封存的那些纹路矿石。按照当初林许两家的契约,矿场由双方合作经营,收益按约定分成,库房也应由两家共同管理。
只是许家负责日常开采、护卫和矿石出入库,久而久之,库房的钥匙和出入记录便都掌握在许家手里。林家虽然有权查账、核对库存,但真想查清楚里面的东西,却没那么容易。
库房不大,青砖砌墙,只有一扇铁门。门口有两个许家的守卫,白天轮班,晚上换一班岗,子时前后有小半个时辰的空档——换班的人还没来,上一班的人已经走了。
林长生把时辰记得死死的。
他还特意绕到库房后面看过:后墙有扇气窗,年久失修,窗框松动,勉强能容一人钻入。
第三天夜里,子时。
林长生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翻过矿场围墙,借着夜色摸到了库房后面。
他刚准备动手,前方忽然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林长生立刻缩回墙角。
库房正门打开,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转身将铁门轻轻带上。
月光下,林长生看清了那人的脸,顿时睁大了眼睛。
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高挑,一袭月白色衣裙干净利落,腰间束着一条银丝带。她眉眼弯弯,唇边天生带着三分笑意,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逼人——炼气五层的修为,在林家年轻一辈的女修里是头一份。
“婉儿姐?”林长生压低声音道。
林婉儿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拽进墙角的阴影里。
“你小子疯了?大半夜翻墙进矿场,让许家的人看见,你有几张嘴说得清?”
“我…………”林长生一时语塞,“姐你不也在这儿吗?”
“我是奉爹爹之命来盘点的。”林婉儿白了他一眼,“库房的账,许家报上去的数和爹爹手里的对不上,我来查查。”
她压低声音:“这个月,许家报上来的入库数,比爹爹这边记的少了整整两成。爹爹问了几次,许家都推说‘损耗’。”
林长生皱眉:“两成?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
“矿场的人、账、库房钥匙,全在许家手里。”林婉儿苦笑,“爹爹这个长老,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她爹爹林远峰,是掌管林家矿藏的长老。这些年许家处处掣肘,矿上的事,林家越来越说不上话。
林婉儿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倒是你,一身黑衣,翻墙进来——说吧,想偷什么?”
林长生干笑两声,知道瞒不过她,索性低声道:“姐,我想拿两三块矿石。当年封存的那批,带纹路的。”
林婉儿脸上的笑淡了些:“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有用。”林长生含糊道,“姐,你就当没看见我,行吗?”
林婉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被人骂废物时只会攥拳头的弟弟,如今已经是炼气一层了,眼神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跟我来。”
林长生一怔:“姐?”
“别问。”林婉儿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好不容易才借盘点的机会进来,你最好别给我惹麻烦。”
她重新打开铁门,侧身让林长生进去。
“库房最里面,靠墙第三排架子,就是那批矿石。拿纹路最清楚的,最多三块,别贪多。”
林长生心里一暖,重重点头:“姐,谢谢。”
“少来这套。”林婉儿压低声音,“许家最近也在暗中查这批矿石的去向。拿了东西就赶紧走,连爹娘都别说。”
她站在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在外面盯着,你动作快点。”
林长生不再耽搁,闪身进入库房,直奔最里面的架子。
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几十块矿石,表面都刻着模糊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他很快找到了纹路最清晰的三块,揣进怀里,转身便走。
前后不过片刻。
刚跨出铁门,林婉儿便朝他打了个手势。
有人来了。
林长生立刻闪到一旁的阴影里。
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经过,是换班的守卫,嘴里嘟囔着什么,渐渐走远。
两人又等了片刻,确认四周没有动静,才分头离开。
看着林婉儿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林长生鼻子有点发酸。
小时候,每次他被人堵在墙角,都是婉儿姐冲出来,把那些孩子骂跑。有一次林虎推了他一把,婉儿姐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追着他满院子跑。
这么多年,她一直护着他。
回到自己的住处,确认四下无人,林长生立刻进入长生道藏。
他把三块矿石放在石台边缘。
下一刻,石台上的纹路骤然亮起,比上次强烈得多。
三缕微光从矿石表面浮现,缓缓流入石台之中。矿石上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而石台边缘的纹路,一截接一截地亮起,像一条苏醒的长蛇,缓缓游走。
当最后一段纹路亮起时,整个石台轻轻一震。
一道新的光团,缓缓浮现在石台中央。
林长生屏住呼吸,凑近去看。
光团里,是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软甲,轻得像没有重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他伸手触碰,一段信息传入脑海:
护身软甲,此甲可抵挡炼气五层以上修士的致命一击,一次。
林长生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抵挡炼气五层以上,致命一击!
许知微是炼气七层。她的全力一击,这件软甲能扛下来一次!
他再看向价格——
四十年可支配寿元。
林长生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四十年。
他一共才七十年,买下这件软甲,就只剩三十年了。
他站在石台前,久久没有动。
买,还是不买?
不买,二十多天后对上许知微,炼气一层对炼气七层,三招下来,他拿什么活?
买,四十年,一大半身家砸进去,只剩三十年。万一后面还有更要紧的东西要买呢?万一那团金光涨价了呢?
他的手指悬在光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他想起许知微那冷淡的眼神,想起演武场上那些嘲笑,想起爹娘为他操碎的心,想起婉儿姐带他进库房时的样子。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买。
理由很简单:命只有一条。
这件软甲,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平日里穿在身上,也能防身。对他这种处处被人盯着的人来说,值。
至于剩下的三十年——省着点花,够了。
他伸手,握住了那团光。
一股熟悉的牵引感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缓缓抽走。
四十年寿元。
不疼,但那种生命从指缝间流走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光团散去,黑色软甲落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入手微凉。
交易完成,概不退换。
林长生把软甲贴身穿好。软甲自动收紧,严丝合缝,像是长在了身上,不影响半点行动。
心念一动,软甲表面的青光隐去,看起来和普通内衣无异。
好东西,不显眼,正合他意。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满意地点点头。
七十年,还剩三十年。
他摸了下胸前的铜钱,嘴角勾了起来。
库房里的矿石还有不少,许家也在查——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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