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城,林家,演武场。
“林长生,你认不认输?”
少女手持长剑,剑尖停在林长生喉前,只差半寸,便能刺破他的皮肤。
林长生僵在原地,额头渗出冷汗。
刚才交手不过一回合,他便被许知微逼到了绝境。
而这已经是许知微刻意留手的结果。
“够了。”
许知微收回长剑,神色平静,从怀中拿出一张纸。
“林长生,这是退婚书。”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议论。
“终于要退婚了?”
“也难怪。许小姐都炼气七层了,林长生还没突破炼气一层。这婚约留着有什么用?”
四周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
林长生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十八年前,林长生出生那日,林家上空曾出现过短暂的奇异光芒。
林家老祖断言:此子身负长生道体,前途不可限量。
那天,林家大摆筵席。老祖更与许家定下婚约。
十八年过去,林长生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灵气入体便散。
曾经的天才,成了照夜城最大的笑话。
“这哪叫长生道体?我看叫活王八道体还差不多!”
人群顿时笑成一片。
林长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很想冲上去给那个说话的人一拳,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是他脾气好。
主要是打不过。
这时,高台上的林家家主林镇南终于开口。
“知微,婚约是当年两家长辈定下的。如今你说解除便解除,未免太草率了。”
许知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林镇南,淡淡开口:
“林家主,今日除了婚约,还有一件事,也该与林家商量商量。”
“赤纹灵铜矿深处发现了新的矿层,品质和储量都远超预期。矿脉价值既然变了,原来的分成,自然也该重新谈谈。”
林镇南眉头微皱。
赤纹灵铜矿是林家发现的,后来因缺少开采和护卫的人手,才与许家签订契约,由许家负责开采、护卫和销售,双方按约定分成。
如今矿脉价值大涨,许家显然不满足于原来的收益了。
“矿脉契约是两家共同签订的。要谈,可以坐下来谈,但该怎么分,还得按照契约商议。”
“那是自然。”许知微说道。
随后,她看向林长生。
“林长生,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但往后的路,我想自己选。”
她转向林镇南。
“赤纹灵铜矿的新矿层既然已经发现,原来的分成就不合适了。许家愿意继续合作,但条件必须重新谈。新矿层的收益,许家要七成。”
林长生抬起头。
他原本以为,许知微今天只是来退婚。
没想到,许家还打起了赤纹灵铜矿的主意。
婚约是婚约,矿脉是矿脉。
可在许家眼里,这两件事似乎都成了可以重新计算的账。
林长生盯着许知微,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火。
“许知微,十八年的婚约,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许知微沉默片刻。
“林长生,我不想把自己的未来,押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炼的人身上。这不是针对你,是我的选择。”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比旁人的嘲笑更让林长生难受。
十八年来,他试过各种办法。
父亲替他寻师访药,家族请来一位又一位修士,甚至花费大量资源替他调理经脉。
可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灵气入体,转瞬即散。
十八年,他连修炼的门槛都没摸到。
曾经,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林家的希望。
后来,他们开始觉得他是个笑话。
如今,连许知微也不愿再等了。
林长生低下头,拳头攥得发白。
许知微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看在两家老祖的份上,我再给你们指条路。”
她的目光落在林长生身上。
“一个月后,你接我三招。”
演武场顿时安静下来。
许知微的声音依旧平静。
“接得住,婚约继续,矿脉分成也维持原样。”
“接不住——”
她停顿片刻。
“退婚,分矿。两件事,一起办。”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演武场便爆发出哄堂大笑。
“接她三招?许仙子可是炼气七层,林长生可是连炼气期都没到的废物!”
“一个月?给他一年也没用!”
“林远山,你儿子要是能接住一招,我把这演武场吃了!”
嘲笑声此起彼伏。
林长生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一个月。
三招。
炼气七层。
他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这哪里是什么机会?
不过是把羞辱裹上了一层机会的皮。
林长生很清楚,他几乎不可能接下这三招。
可如果拒绝,今日便要面对退婚,许家也会立即要求重谈矿脉分成。
如果答应,至少还能争取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或许依旧会输。
但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
林长生抬起头,看向高台边的父亲。
林远山站在那里,双手紧握,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最后,他别过脸,不敢看林长生。
林长生的心猛地一揪。
他忽然明白,父亲不是嫌弃他。
只是连父亲也不知道,这一次该怎么帮他。
十八年来,父亲为他寻师访药,想尽了办法。
可这一次,面对炼气七层的许知微,父亲同样无能为力。
林长生深吸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后背也被冷汗浸透。
他明明知道,这可能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比试。
可他不想就这样认输。
至少这一次,他想自己争一争。
“我接。”
两个字落下,演武场渐渐安静下来。
许知微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似乎没想到,林长生真的会答应。
片刻后,她收起退婚书。
“一个月后,演武场见。”
说完,她转身离开。
许家众人跟了上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周围的议论声才再次响起。
“真敢答应啊?”
“一个月接炼气七层三招?我看他是被刺激疯了。”
“等着吧,一个月后,有他好看的。”
林长生站在原地,默默听着那些嘲笑。
他没有再争辩。
一个月后,究竟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什么都做不了。
……
夜深。
林长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那些嘲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尤其是那句“活王八”。
他越想越气,抓起枕头狠狠捶了两下。
“等我哪天真长生了,第一个把你们这些王八蛋全熬死!”
骂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后又把枕头放回原处,长长叹了口气。
“可我得先能修炼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长生盯着床顶,脑海里不断闪过许知微离开时的背影。
一个月后,他要接许知微三招。
可他现在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别人只要有些天赋,修炼几年便能踏入炼气境。他拼尽全力,十八年都没能迈过那道门槛。
难道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胸口堵得慌。
忽然,他的手碰到了挂在胸前的绳子。
林长生顺手将一枚古铜钱取了出来。
铜钱呈暗青色,中间有个方孔,边缘已经磨损,表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
这是他八岁那年,在赤纹灵铜矿的废弃矿道里捡到的。
当年他觉得这东西摸起来很舒服,莫名有种亲切感,便用绳子穿起来,一直戴在身上。
一戴就是十年。
这十年来,铜钱没有发过光,也没有传过声音。
唯一的变化,就是被他摸得越来越光滑。
林长生把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你要真是宝贝,好歹给点反应啊。”
铜钱当然没有理他。
“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长生把铜钱握在掌心,正准备塞回衣襟,胸口却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的感觉。
很轻,几乎转瞬即逝。
像是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在身体深处轻轻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十八年来,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还没等他仔细体会,掌心中的铜钱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昏暗的房间里,那枚暗青色的古铜钱依旧布满铜锈,看不出半点特别。
“奇怪……”
林长生用拇指摩挲着铜钱表面。
下一刻,他的手指忽然停住。
铜钱上那道模糊的纹路,竟然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沉睡中唤醒,沿着铜钱的边缘缓缓亮起。
起初只是一丝极淡的青光,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纹路接连亮起,彼此交错,渐渐勾勒出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古老图案。
林长生死死盯着铜钱。
可越是细看,越觉得那图案深不可测。
明明刻在巴掌大的铜钱上,却仿佛藏着无数曲折的纹路,目光稍一深入,便有种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他下意识想把铜钱放下。
然而,手指竟像被黏住了一般,怎么也松不开。
“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铜钱忽然轻轻一震。
嗡!
一道低沉的鸣响在林长生脑海中炸开。
他浑身一颤,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出。
那感觉很陌生,却又让他莫名觉得亲切。
仿佛有什么沉寂了十八年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应。
林长生还没来得及细想,手中的铜钱便骤然亮起。
青光映亮了整间屋子。
下一瞬,所有光芒猛地收束,化作一道细长的光线,直直没入他的眉心!
林长生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震。
眼前一黑,意识瞬间坠入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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