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陆大学体育场的灯光洒在绛红色的跑道上，像一层薄薄的蜜糖。秋风从看台缺口处灌进来，裹着桂花若有若无的甜香，拂在皮肤上正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凉意。
李阳做完拉伸，目光越过操场，再次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一个女生跑得很稳，步频均匀，呼吸绵长。她的白色短袖衬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李阳想起第一次在东大晨跑时见到她的情景，那时候人多得像赶集，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地穿行其间，不急不躁，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他加快了几步，从外道慢慢接近。
“瞿柯？”
女孩侧过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认出了李阳，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李阳？好巧。”
“我还以为认错人了。”李阳调整着步伐，与她并排，“你以前不是晨跑吗？”
“早上人太多了，像赶集似的。”瞿柯微微喘着气，但说话依然清晰：“跑两步就要躲人，节奏全乱了。”
“跟我想的一模一样。”李阳笑了，“我也是因为这个才改夜跑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体育场里轻轻回荡，很快被夜风吹散。
他们并肩跑着，脚步声渐渐合拍，发出整齐而有节奏的“嗒嗒”声。跑道两旁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像两个在光与暗之间反复交叠的符号。
跑到第四圈的时候，瞿柯先开了口。
“对了，上次吃饭你讲的那个外星人存在的证明，我回去想了好久。”
“哪个？”李阳侧过头。
“就是用数学反证法那个。”瞿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兴致：“你说如果宇宙中只有地球存在智慧生命，那概率也太小了，小到违背了数学的基本原理。
我后来想了很久，觉得特别有道理。”
李阳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瞿柯肯定地说：“你说宇宙里有上千亿个星系，每个星系又有上千亿颗恒星，哪怕有生命存在的概率是百亿分之一，算下来也应该有上百个文明。
用反证法来说，要证明人类是孤独的，反而需要更多的假设和巧合，这个思路太漂亮了。”
李阳心里涌起一阵小小的意外之喜。他没想到那次饭桌上聊起的话题，这个女孩竟然真的放在了心上，还消化得这么透彻。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听完这段论证没有打哈欠的女生。”李阳笑着说。
“那是因为大多数人被你绕晕了。”瞿柯也笑了：“不过我正好对天文有点兴趣，以前看过几本科普书。”
两人又跑了半圈，谁都没有说话，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默契的舒适。
第六圈的弯道上，瞿柯的呼吸变得稍微重了一些，但步伐依然稳健。李阳注意到她的跑姿一直保持得很好，核心稳定，落地的声音很轻，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跑几天就能练出来的。
“你跑了多久了？”李阳问。
“从高一开始，差不多四年了吧。”瞿柯说，“一开始是为了体育考试，后来跑着跑着就习惯了，一天不跑反而不舒服。”
“我也是。”李阳说，“跑步的时候脑子最清楚，很多想不通的事情跑着跑着就通了。”
“对对对！”瞿柯连连点头：“就像脑子里有一团乱麻，跑起来风就把它吹顺了。”
李阳对瞿柯说：“休息一会儿？看台上坐坐？”
“好。”瞿柯慢慢减速，两个人从跑道边沿走出来，一前一后踏上台阶，在看台的第三排坐了下来。
喘息声在空旷的看台上显得格外清晰。李阳把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微微起伏。瞿柯则仰起头，让夜风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颈侧的汗珠顺着优美的弧线滑下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等着，我去买两瓶水。”李阳站起来。
“谢谢。”瞿柯没有客气。
李阳很快从看台后面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矿泉水回来，拧开一瓶递给瞿柯，自己也拧开另一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水珠顺着瓶壁淌下来，滴在水泥台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除了长跑，你还有什么爱好？”李阳坐定后问道。
瞿柯拧上瓶盖：“篮球，我特别喜欢打篮球。”
李阳眼睛一亮：“真的？我也喜欢。你喜欢看NBA吗？”
“当然看啊。”瞿柯的语气一下子活泛起来，“我最喜欢迈克尔·乔丹，还有魔术师约翰逊。乔丹的动作太漂亮了，那种在空中停顿的感觉，简直像违反物理定律。魔术师的传球就更不用说了，神出鬼没的，你永远猜不到他要把球往哪儿送。”
“乔丹和魔术师确实厉害。”李阳点点头，“不过你知道NBA历史上单场得分最高的人是谁吗？”
瞿柯歪着头想了想：“乔丹？得过六十多分吧？”
“乔丹最高是69分，但还不是最高的。”李阳笑了笑：“威尔特·张伯伦1962年单场100分。那个年代还没有三分线，他全靠篮下得分和罚球。而且他还有一个赛季场均50.4分的纪录，至今没人能破。”
瞿柯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意外的佩服：“你对NBA的历史这么了解啊？”
“小时候有一阵特别迷，把能找到的资料都翻了一遍。”李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
“那你最喜欢的球星是谁？”
“奥拉朱旺。他的梦幻脚步太绝了，中锋的身材，后卫的脚步，把对手晃得找不着北。”
瞿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个形容太有画面感了。”
两个人又聊了好一会儿篮球，从九十年代的四大中锋聊到现在的打法变革，从科比的后仰跳投聊到库里的三分革命。
瞿柯的篮球知识相当扎实，不是那种只会喊“好帅”的伪球迷，她对战术、跑位、防守轮转都有自己的理解，这让李阳越聊越觉得投缘。
“你呢？”瞿柯话锋一转，“除了跑步和篮球，还有什么爱好？”
“摄影。”李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种认真，“我从高中开始玩摄影，从一般的胶片机到顶级的数码相机都玩过。”
瞿柯有些惊讶：“胶片机和数码机你都玩的很溜吗？”
“是的！”李阳毫不谦虚地说
“胶片的质感与数码不一样。”李阳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最喜欢美国的黑白摄影家亚当斯，他的区域曝光法简直是摄影界的一座高峰。你见过他的《月升》吗？那张照片的影调层次，从最亮的高光到最深的阴影，中间过渡得极其丰富，像一首用黑白写成的交响乐。”
瞿柯静静地听着，目光专注的落在李阳脸上，被他讲述时的神情吸引了。
“亚当斯是二十世纪的人了，活跃在二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横跨了大半个世纪，但他的作品到现在看依然震撼。”李阳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说起来，摄影界还有一个华人前辈也特别厉害，叫郎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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