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万澜天宸小区里灯火通明,何家主卧内,何爸何妈已经换上了舒适的丝绸睡衣,并肩靠在床头。
陈琪放下手中那本翻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几页的《新周刊》,侧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好奇:“哎,我问你,李阳那孩子,是不是给你看了他写的小说?”
何学慧正半阖着眼养神,闻言睁开眼,转头看了老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看了,上网看的。你猜怎么着?那小说是用英文写的。我特意查了一下,他发表的那两家刊物——《纽约客》和《大西洋月刊》,可是美国最大的两家文学期刊,影响力非常大。”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能在这种级别的刊物上发表小说,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除非文笔极好,立意极新,否则根本入不了这两家刊物的法眼。”
陈琪听罢,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被另一件事勾起了兴趣:“那后来呢?你在书房里,不是给他看了咱家收藏的那几幅字画吗?他怎么说?”
何学慧回忆起书房里的情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我给他看了黄永玉的人物,还有陆俨少的山水。你猜这孩子怎么评价的?”。
“他说,黄永玉画人,不重皮囊,专画风骨。不刻意、不讨好,诙谐里藏着智慧,粗粝中见温柔。
至于陆俨少的山水,他说笔墨苍劲又温润,云气流转、江涛奔涌,远看山川壮阔,近看笔笔见功,既有古意,又有自家气象。”
何学慧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妻子:“你听听,这那是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这遣词造句,这审美眼光,就算是学美术专业的大学生,也未必讲得这么到位。”
陈琪愣住了,半天才缓过神来:“确实……不像是小孩子能说出来的。你没问问,他怎么会懂这些?家里有这方面的熏陶?”
“问了。他说是从书上看来的。”何学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可不怎么相信。什么样的孩子,会主动去看那些大部头的书画鉴赏论著?这里头,肯定有故事。”
陈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晚饭后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一件事。今晚吃完饭,芸芸那丫头,居然主动帮着收拾碗筷,还跑到厨房里帮阿姨刷碗。咱们自己的女儿,你我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过厨房?今天这么勤快,你说,是做给谁看的?”
何学慧一听,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当然是做给李阳看的。咱女儿眼高于顶,从小到大,除了家里人,她正眼瞧过哪个男生?对外人从来都是不假辞色。今天这种事,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陈琪却忽然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和挑剔:“可是芸芸跟我说,李阳这孩子学习不好,贪玩得很。他俩要是真处上了,将来可怎么办?”
“那有什么!”何学慧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闪烁着欣赏的光芒:“你想想,这小子,一个人对付两个持刀的歹徒,有勇有谋,临危不乱。能用英文写出在顶级刊物发表的小说,会欣赏名家字画,长得又帅气精神。”
“这叫什么?这叫文武全才,至于学习不好,那怕什么?就算他高考失利,没考上大学,我也能想办法让他去读预科。一年预科读完,直接上大学。”
陈琪听丈夫这么一说,心里的天平也渐渐倾斜了,叹了口气道:“你是真看上这孩子了,不过仔细想想,也真像你说的那样,除了学习差点,还真挑不出什么别的毛病来。
芸芸跟我讲遇险那天的事,说当时恐怖极了,可怕极了,事后回想起来更是后怕,好几个晚上都从梦中吓醒。她说,那天要不是李阳及时赶到,后面的事,根本不敢想象。”
说到这里,陈琪的语气变得更加柔软,带着一个母亲特有的细腻和远虑:“女儿大了,以芸芸的能力,今年考个好大学完全不是问题。到了大学里,要独立生活,凭咱女儿的条件,追求她的男生肯定不会少,说不定还会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要是李阳能在她身边,咱们可就放心多了。”
何学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芸芸不是说要给他补习数学吗?这是好事。就让他到咱家来,和芸芸一起学习。咱们再观察观察,看看他的脾气性格到底怎么样。要是这一条也能过关,就可以成全他们!”
不过,他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补充道:“高考之前,还是以学业为重。等上了大学,就让他们自由发展,咱们不干涉。”
陈琪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哎,不对啊。他能用英文写小说,还能在国外发表,可见英文水平是相当高的,但英语考试成绩怎么这么差?”
何学慧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洞察一切的从容:“这还不简单?肯定是没把精力放在学业上。又是写小说,又是研究字画,哪有时间做题、背课文?不过这也恰恰说明,李阳的基础是好的,脑子是聪明的。一旦他肯用功,成绩就能很快赶上来。尤其是英语和语文这种科目,只要稍微专注一点,成绩就可能大幅提高。等他到咱们家来,和芸芸一起学习,到底是有真才实学还是虚有其表,很快就能看出端倪。”
主卧里的讨论还在继续,而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何芸芸正抱着手机,整个人缩在靠枕里,和林佳妮通着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隔壁的父母听见。
“佳妮,你觉得李阳这人怎么样?”何芸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然后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一句:“这学期开学后,他好像变了很多,有点跟过去不一样了。”
电话那头,林佳妮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传了过来:“咦,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以前你不是对他爱搭不理的吗?”
“没有啦,我就是随便问问。”何芸芸的脸在台灯下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林佳妮显然没有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反而来了兴致,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说道:“李阳很帅呀,这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我跟你说,他这个人,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看着文文静静的,其实是那种‘哑闹’,就是表面看着安静,骨子里野得很。”
“就像你说的,这段时间,他确实像变了一个人,我听说,他在外边跟人打了一架。”
“打架?”何芸芸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
“对啊。有一天,周明远、阳舒、肖健、左自力他们几个去校外吃早点,跟附中的人吵起来了。你猜怎么着?他们几个人追过去,把人堵在附中门口,跟人家大打了一架。打完之后,你知道他们还干了什么?”
林佳妮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他们居然跑去照相馆合影做纪念!几个人称兄道弟地排座次,李阳排在第一,做了老大。怎么样,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何芸芸忍不住惊呼出声:“还有这种事?我还以为,他只是和左自力他们一起去打打游戏、玩一玩。还有啥我不知道的,你再说说!”
林佳妮见勾起了她的兴趣,越发得意起来:“我还知道,他们在外边,和其他学校的同学一起办了一个文学社,经常聚在一起讨论散文、诗歌、小说,还办了个社刊,定期发表文学社成员的作品。”
何芸芸嗔怪地哼了一声:“怪不得他学习不好,尽在外边瞎闹。正经功课不好好做,净搞这些有的没的。”
“不止于此呢。”林佳妮的声音忽然变得暧昧起来,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李阳好像喜欢吴姝。听说他们两家大人早就认识,他俩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不过吴姝好像不怎么喜欢他,他俩表面上还行,其实李阳是单相思,嘻嘻。”她笑了两声,又补了一句:“班上已经有女同学喜欢他了,连初中部都有喜欢他的呢。”
林佳妮嘿嘿笑了两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所以啊,如果你喜欢他,就早点下手,别让人把他抢走了!”
“才不是呢!你瞎说什么!”何芸芸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声音里带着慌张。她匆匆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边,整个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床头灯发出温暖的光线。何芸芸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翻来覆去地想,原来李阳的那些事,什么打架,做老大,办文学社,喜欢吴姝……,别人都知道,就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在她的印象里,李阳不过是个坐在教室后排、成绩平平的普通男生而已。
可今天晚饭时,他那么从容,那么得体,甚至在父母面前也丝毫不露怯。他看字画时专注的眼神,他说起那些画作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信,这一切,都跟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李阳,判若两人。
何芸芸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柔和的吊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酸酸甜甜的东西。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万澜天宸的灯火一盏盏地熄灭了。但这个夜晚,对于何家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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