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到房间,成全就奔向厕所吐起来。
林麦禾在后面轻轻拍着他的背,看吐得差不多了,打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成全仰头喝了一大口,在嘴里漱了漱,才对着湿漉漉的林麦禾说道:“你先洗。”
随后将她留在卫生间。
成全“自由落体”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的水声,搅得他胃里又开始翻腾。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挣扎起身,去桌边烧了壶热水。
不多时,林麦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成全赶紧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林麦禾抬了抬眼皮,接过水杯:“还没混蛋到底。”
成全没有停下动作,弯腰插上吹风机,示意她坐下。
林麦禾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一点点吹着。
风声很大,两个人都不说话。
成全时不时从镜子里瞟一眼她的表情,看她眉眼间那股绷着的劲儿慢慢松下去,才悄悄放下心来。
但镜子里的她,眼泪就那么无征兆地滴落下来。
“小满。”
成全快速关掉吹风机,半蹲在她身侧,眼中担忧爬了上来。
林麦禾低下头,用手捂住嘴,头发垂下来,把她的脸整个遮住了。
“成全。”
她的声音从头发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要让我做的一切都显得不值得。”
成全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麦禾带着哭腔继续道:“从小都是你在保护我,你突然这样暴力,我好害怕!”
成全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慢了,精神跟随她的话语慢慢紧绷起来。
“爸爸去世后,我就对你产生了依赖,遇到好事就想和你分享,坏事也想求你帮忙。”
林麦禾抬起头,望着他。
成全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她的敏感脆弱。
直视她眼睛,要在其中确认心中所想:
“可我从没觉得帮了你什么,反而很多事都是你在帮我解决。”
成全想起自己经常在网吧玩到废寝忘食,林麦禾总是端着她的小饭盒来网吧给自己送饭。
然后就坐在一旁等着自己吃完,再把饭盒拿走。
同样的大部分休息时间他都在网吧度过,作业这种事情,都是交给林麦禾解决。
还总是美其名曰地说道,她多做一遍可以查漏补缺。
林麦禾擦了擦眼泪,轻声道:“成全,帮我系一下鞋带。”
她将桌子下面的腿挪出来。
成全疑惑地看着她,她只是又点了点脚。
只好顺从地把鞋带系上,然后抬起头在她脸上寻求答案。
林麦禾看着蝴蝶结鞋带:“如果今天没有发生这些事情,我让你系鞋带,你会帮我吗?”
成全思考了一阵:“会吧。”
林麦禾忽然笑了起来:“看,我的请求,你几乎都不会拒绝,怎么会不依赖呢。”
成全没好气地站了起来:“把我当舔狗啊。”
“只是举个例子,我又不会闲着没事就让你系鞋带。”
林麦禾从成全手中拿走吹风机,打开开关,风声重新灌满房间。
成全“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卫生间,开始处理酒渍。
他还是没明白林麦禾为什么要用这么偏激的方式带他走,明明有更好的方式的。
脑海里恍惚的不行,他的记忆被水流冲得割裂。
他在贫瘠的家乡认识的是热情如火的林麦禾,在繁华的常春又重新认识了脆弱敏感的林麦禾。
那他呢?是否也在贫瘠和繁华中显现了另一面。
他不再多想,在水流下方享受着温暖,不愿停下。
只是一眨眼,外面风声渐停。
他意识到外面还有一颗破碎的心需要修补,便加快了清洗速度。
从卫生间出来时,林麦禾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着空荡荡的大床,成全走过去想要把她抱上去,但手刚碰到林麦禾肩膀,她就醒了过来。
成全看着林麦禾睡眼朦胧,不想让她在这个惊惧相交的夜晚多加一丝疲惫,便对着她说道:“你去床上睡吧,我在椅子上睡。”
“你去吧,喝了那么多酒好好睡一觉。”
林麦禾又重新趴了下去。
成全不再废话,直接将她抱起来。
惹得林麦禾惊叫一声,手臂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又很快松开。
慢慢把她放在床上,转头坐在椅子上吹起了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低下去之后,房间里变得很安静。
回头看了一眼,林麦禾就坐在床上,看着他。
“放心睡吧,我没有那么畜生。”
“你也上来。”林麦禾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但成全却无法像她那么淡定:“宋玟珠不是告诉过你,女孩子晚上在外面要小心别有用心的人吗。”
“你能对我有什么心思,你又不喜欢我。”
林麦禾站起身,继续道:“用被子隔开,一人一边,不然我也不在床上睡。”
成全皱起眉:“别闹了,去睡觉。”
他不认同林麦禾的话,如今这个时代不仅仅靠喜欢才能上床。
有时候靠的只是性别不同,甚至有时候性别也阻拦不了真正“相爱”的人。
林麦禾却置若罔闻,直接坐在地上,靠着床闭上了眼睛。
“真是倔。”成全拉起林麦禾,又把被子折叠铺放在床中间。
“你看看,这能挡住什么。”
林麦禾没有搭话,在被子一侧躺了下来。
成全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一句“君子”,在床的另一侧沿背对着她躺下去,连平躺都不敢。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场景,他怕自己没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可以驾驭住。
黑暗中,人的感官反而变得格外灵敏,他听见林麦禾的呼吸从轻浅慢慢变得绵长。
她每动一下,成全就绷紧一分。
他难堪地往床边又挪了一些,心中默念几遍坦荡。
不知道这种痛苦持续了多久,酒精最终盖过了一切,迫使成全进入睡眠,将烦恼都还给了梦。
这个晚上,成全仿佛当上了航天员,不停地在火箭舱内旋转,永远无法落地。
在眩晕中他又梦到了林麦禾,梦里她缩在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成全走近一看竟然是牺牲很久的林叔叔,他把手中枪上膛问着谁欺负了他女儿。
片刻之后,将枪口对准了站在远处的自己。
成全在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中逃了很久,可每次回头林叔叔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清晨,成全被一阵胃痛敲醒。
他觉得无比难受,精神上被恶梦折磨,而身体上又被昨晚的酒精痛击。
他捂着肚子睁开眼睛。
被子盖在了他身上,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
他翻找到手机,已经没电了,他便失去了联系的欲望。
把手机扔到一边,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门却在外面被打开了,成全猛然起身,向门口看去。
是林麦禾拎着几个包子和豆浆走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的?”
成全把被子裹起来:“昨晚我怎么在这睡的。”
林麦禾将手中的早餐放在桌子上,回头直直地盯着成全的脸。
顶着她不善的眼神,成全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席子南他们呢,怎么是你过来了。”
林麦禾皱了皱眉:“全忘了?”
“我就记得我在酒吧喝酒。”
“然后呢。”
“然后就想不起来了。”
林麦禾握紧了拳头:“你不想对我负责是吗?”
成全愣愣地看着她:“我对你做什么了?”
林麦禾别过了头,略微带着哭腔道:“你昨晚把我给......”
“我靠。”
成全把被子撇开,慌张地站在床上:“我错了,我不装了,你别这样。”
“吃饭。”
林麦禾情绪收得飞快,打开了方便袋子,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成全也捂着胃挪过去,给她表演起三口一个包子。
吃完两个包子,他发现林麦禾带着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他。
“怎么了。”
成全咽下嘴里的包子,弱弱地问道,真怕在她口中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没什么。”她继续吃了起来。
早餐快被吃完时,林麦禾才又开了口:“吃完去帮我买一包卫生巾。”
“咳...咳。你自己咋不去。”
“你不愿去?”
成全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你刚才出去为啥不买?”
“忘了。”
他感受到了林麦禾的坚持,如果他不去,刚刚重归于好的关系又会破裂,无奈妥协道:“手机给我。”
“干嘛?”
“我没钱!”
“没钱还吼这么大声。”林麦禾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了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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