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李长命睁开眼,没急着起身,两手搁膝盖上,慢慢吐了口长气。
这一醒,身上那股闷了多日的滞涩感淡了。
他心里有数——
卡在筑基初期的那道坎,本就不是靠蛮力撞得开的。
这些时日缩在这处废弃剑窟里,闷头凝剑胎、一遍遍试剑痕,。
皮肉熬薄了,经脉的底子反倒一寸一寸磨实。
指腹捻开药瓶,两粒温根丹搁舌根,微苦的丹气顺着牙床往下渗。两肩往下一卸,心神沉进《顺脉诀》,小周天慢慢兜转起来。
第一圈,经脉里犹有细砂磨过的涩。第二圈,水道通开一线。
待到第三圈真气行至脐下一掌处,那道横亘年余的坎,悄无声息地松了。
不响不炸。似秋日晒透的湿泥墙,水分走尽,自己绽出一道细而长的缝;气从缝里漫过去,平平铺满四肢百骸。
他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骨节轻响。
“筑基中期。”他闷声吐两个字。
低头把裹布往剑身紧了紧,站起来顺着石缝往外走。
石道渐亮,光从豁口漏进来,白花花一片。
他一步跨出洞口,风裹着晒透的茅草气扑过来,眼前一绿。
脚刚站稳,前后茅丛同时一动。六个灰衣修士直起身,像是专等他。
进谷前山道口要三块中品刁难的那三个,就是这身皮。
方脸手按剑柄:“自己出来了,省我们进洞翻。”
李长命两手垂着,肩头一卸,没搭腔。
“上。”下巴一抬。
六把剑唰地出鞘,合围步往前压,头一个已经跨第二步。
就这一瞬。
左手扯开裹布尾,长命剑出三寸,剑尖点地。右手腕轻轻一翻。
没风声,没光——叮、叮、叮、叮、叮、叮。六声,叠在一起。
六个前冲的步子同时顿住。
低头一看,六把青钢剑齐刷刷只剩半截,下半截“噗噗”扎进脚边软土。断口平。
他的脚,一寸没挪。长命剑慢慢归鞘,裹布尾晃了两晃才贴住。
方脸攥着半截剑,指节泛白,嘴张了两回,没说出话。
“一道痕就够了。”声音不高,“长命剑只砍剑,不杀人。回去复命吧。”
说完转身往西坡走。身后没人出声,风卷茅叶响。
走出十几步,心思已经落到回城那点事上,没低头看路。
右脚不偏不倚踩上坡脚一片磨得溜光的黑石地,荒茅断茬,薄土下隐几道浅纹。
脚底猛地往下一沉。
嗡——
暗红纹光从地底翻上来,吸力箍死脚底。他后蹬想退,丹田剑胎一震,灵力一泄反倒像钥匙对了锁,“咔”咬实。挣不开。
眼前茅草远山一圈圈拧起来,耳膜一闷,外头全隔远了。
光影一黑。
再亮时后腰先磕上干松针。撑剑坐起,拍拍后领碎屑,往东天际一望。灰蒙蒙一道城墙垛子淡淡浮着,一缕炊烟直直往上。
眯眼估了估,指节叩了叩剑柄,嘴角松了松:
“三十里。溜达回去就是。”
松林风穿过来,带点旧铁锈气,脚边草窠里半截埋土的断碑角,露出一指宽,沧砚城界,纹路早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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