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接入枢网的，只有陆沧和林溪两个人。
还是那片望不到头的垃圾场。
拾荒老头在废料堆里不停翻捡，小女孩蹲在他脚边，拿根废铁丝在泥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一老一小，远远看去，就与普通的爷孙没什么两样。
陆沧走上前去，把那枚发卡递给老头。老头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接过去翻看两眼，俯下身，别在小女孩头上。
小女孩愣了愣，抬手摸到发卡，仰脸冲老头一笑，边跑，边说要去照镜子。
林溪望着她的背影，把声音压得很低：“她已经死了，是不是？拍卖会上那段录像，我看见的是不是就是她？”
老头没接话，直起腰，望着窝棚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在这里的，算不上死，也算不上活。”他蹲回去，从废料里抠出半块芯片，在袖子上蹭了蹭，“这地方的日子是循环往复的。每一百二十年，会重置一次。但无论怎样，所有在这的人的命运都是与枢网融合到一起。”
“重置后，她会怎么样？”
“再经历一次她这辈子经历的事儿。”老头把芯片丢进背篓，声音没什么起伏，“每死一次，她自身的意识就会淡薄一些，直至与枢网彻底融合为一体。”
“再经历一次？”林溪有些不敢置信，他觉得这样对这么大的小女孩有些过分残忍了，“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老头这才转头看向他，眯起了眼。
“你想帮她吗？”老头咧了咧嘴，“那你就去村里走一趟。等你回来，枢网到底是什么，你就明白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一道暗红色的数据流从指尖窜出，钻进林溪腕上的电子表环里。手环亮了亮，弹出一张地图，在一个密林深处标着一个红点。
“还有这个。”老头手一翻，那枚发卡又出现在掌心，塞给林溪，“拿上它。”
接过发卡，林溪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眼前就猛地一黑。
再睁眼，他已经躺在连接舱里。舱盖缓缓升起，林溪扶着舱壁坐了起来。陆沧已经走出了连接舱，坐在控制台前，把枢网里的经过告诉了其他几人。
那坐标指向密林深处的一座村子，是在鎏金墟的边缘，看上去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陆沧没再耽搁，叫上林溪和苏晚，准备再次进入枢网。
连接的眩晕刚退去，三人已经回到了枢网中的渡鸦安全屋内。走出安全屋，后边的门就慢慢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森林。
树下到处都是腐叶，软塌塌的，踏上去，鞋底立刻会沾了一层黑泥。参天的大树一棵挨着一棵，苔藓裹着树干，绿色的藤蔓从树干上垂下来，阳光被叶子割得稀碎，只剩零星几点落在地上。
树丛中间有一条小路，延绵至树林的深处。
林溪抬腕校准了坐标，手环投出一片淡蓝色的光。他刚迈出一步，领口忽然一动，一团彩羽钻出来，扑棱棱落在他肩上——一只虎皮鹦鹉，脑门上立着一撮钴蓝色绒毛，歪头蹭了蹭他的脸。
陆沧的手立刻按上腰间，目光在鹦鹉和林溪之间转了一圈，没出声。
“你的能力还挺可爱。”苏晚笑了一声。上回在枢网里，她见过林溪放出的巨鹰，只当这鹦鹉也是他能力变出来的。
林溪没解释——元隙自己不肯露身份。他抬指弹了弹鹦鹉的脑袋：“去，前边探路。”
鹦鹉扑棱着叫了一声，飞出去，落在前头一根斜枝上，回头等着他们。
三人顺着小路往里走。
起初林子里还有虫鸣，走着走着，鸟声没了，虫声也稀了，到最后连风都像被挡在了林子外头。
整片树林里只剩下三个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潮气越来越重，里边还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陆沧忽然抬手，三人停步。
他蹲下身，拨开脚边的蕨类，捻起一点土，凑到鼻前一闻，眉头拧起：“有烟火味。”
话音未落，头顶的树冠上响起“咔嚓”的一声。
枯枝断了。接着是细枝被扑腾得哗哗响，一团黑影从斜上方的树冠里直坠下来，“噗”地砸进落叶堆，腐叶溅起老高。
苏晚的匕首瞬间出鞘，人已横到林溪身前。陆沧贴着树干起身，枪口抬起，虚对着那团黑影。
落叶簌簌落定，那团黑影动了——竟是个年轻人。
那人干瘦，脸色发白，头发也是枯白的，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外套，已经洗得有些掉了色，前襟、袖口沾满颜料，混着泥，显得他更加狼狈。
他怀里死死抱着半块木画板，几支炭笔和挤扁的颜料管从敞开的帆布包里掉了出来，散了一地。
他顾不上抬头，手忙脚乱地去捡画笔。
“你是谁？”陆沧的枪口没动。
年轻人手一停，慢慢抬起头，目光从三张脸上一一扫过，满是惊恐：“我、我叫陈鹭砚。”他指尖抠着画板的边缘，声音很小，“我是一个画家。”
“你蹲在树上干什么？”苏晚刀尖朝下，匕首没归鞘。
“找素材啊，树上看得远。”陈鹭砚的眼神不自觉地往林子深处飘，“刚才听见有人过来，我一慌，没站稳……”
林溪往前迈了半步，陆沧的手按在他的肩上，冲他摇了摇头。
林溪停下，把声音放缓：“那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个村子？”
陈鹭砚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画板，好半天才慢慢站起来，把画笔胡乱塞回包里，将画板抱到胸前。
“知道。”他说，“你们想去那吗？……跟我来吧，那个村子，我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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