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跨过宅门,沿着路向里走。
宅子分前后两进。
前头是门厅、轿厅,夹着一个小天井,石板缝里长满了草;穿过月洞门是后进,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天井,青砖高墙四面围合,东厢西厢各两间,正北是堂屋。
天井正中央长着一棵老槐树。
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枝桠撑开,盖住了小半个天井,使得院子里一片阴凉。
树身上下疙疙瘩瘩鼓起无数树瘤,使整个大树看上去胖乎乎的。
树的位置太正,不偏不倚正堵在天井中心。
林溪仰头看了半天,顺口一句:"这树栽的位置可真正。
"分头看看。" 苏晚招呼大家,"前后两进,每间屋都别落下。三人一组,别走散了。"
几个人分作两股,去古宅各个房间进行搜索。
侯子明、夏朵和胖子三人,走进了最里边的一间屋子。
侯子明一推门,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弄得他差点吐出来。
屋子里边摆满了水缸,水缸的盖子用红纸封着。
“什么味道啊?这么臭!”夏朵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不停地扇着。
“要不去看看,里边是啥?”侯子明看着那缸很好奇。
“这里边好像是什么臭了的味道。这里边该不会是……”庞大海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都得看看。”侯子明咽了口唾沫,在屋子旁边找了根棍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向着水缸走去
侯子明用棍子掀开缸盖,一股恶臭从缸里散发出来。
夏朵忽然“啊”的叫了一声,三个人争先跑出了屋子。
他们喘了好一阵,发现屋里并没有其他动静,侯子明胆子大,又跑回屋里。
“缸里装的是水,几只大老鼠不知怎么进到缸里,都烂了。”说着,侯子明又有点犯起恶心。
几人赶忙关上这间屋子,去别的屋子继续查看。
林溪、阮宁和苏晚这边发现了几间偏房,里面堆着的都是箱子。
打开来,全是字画和书籍,卷轴一捆一捆码着,线装书摞到房梁,纸页发黄发脆,一股陈年的霉味。
几个人将整个宅子翻找了一遍,写生队七个人,行李、画具、钱包证件都在,唯独没有一口吃的、一套铺盖。
阮宁说他们进了屋子住了几天,但是锅灶没有生过火的痕迹,甚至连被褥都没有,整个宅子像是好久都没人住过了。
阮宁看着同学们留下的东西,垂眼攥紧手写板的边,看着像替同学紧张和难过。
堂屋里,正北一张条案,供着陈家历代的牌位。牌位下压着本残破的线装杂记。
苏晚随手翻。前头记的是田产嫁娶,某年置地几亩、某房嫁女收了多少聘礼;翻到中间一页,字迹忽然潦草起来,只写着一行 ——
"先祖于中庭植槐,以镇宅。"
底下还有两行墨,淡得有些看不清。
她眯眼看了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于是将书合上,原样放了回去。
"镇宅?" 庞大海凑过来看,"镇什么宅要把树栽在正当中?我老家盖房,树都得栽墙根去。院子里栽树,相当于“口”,里加个“木”,那是个 ' 困' 字。多不吉利。"
没有人气的地方,总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尤其这地方还很大,显得更加空旷。
几个人向前院走,刚跨进月洞门,身后一间屋子的门"砰" 的一声,自己合上了,把众人吓了一跳。
夏朵胆子最小,一把攥住侯子明的胳膊。
林溪和苏晚跑过去,里里外外看了半天,才发现是穿堂风 —— 前后两进的门对开着,风灌进来,才把门带上的。
侯子明把大门重新顶死,讪讪地笑:"风,是风。"
他们到前院一间屋子内集合,众人商议接下来的事。
此时天已经有些黑了,他们到底没能赶在天黑前出去 —— 或许是没料到搜查会耗去这么久,或许是这宅子太大,等回过神,天井里只剩头顶一方灰蓝色的天。
“要不,我们回去吧。他们都不在,明天我们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些事。”夏朵胆子小,用非常小的声音把话说出来,像是害怕门外有人偷听一样。
“这个时间走,已经没车了。我们摸黑走很远才有可能看到车,也很危险。”林溪望着窗外,太阳几乎已经落下去了。
“这里信号不好,想报警也得出去才行。”侯子明摆弄着手机,发现一点信号也没有。
“不走了,在这住一晚,明天再回去。”苏晚当机立断。
好在他们自己带了干粮和睡袋。
几个人啃了几口干粮,又烧了些热水,洗漱完毕后。
各自回到了分派好的住处:东厢一间,苏晚、夏朵、阮宁住;西厢两间,侯子明独居一间,林溪和庞大海住一间。
庞大海又将大门顶上了闩,防止外人进来。
夜深下来,宅子里非常静,只有几只虫子在叫。
经过一天的忙碌,众人都很疲惫,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在月光照耀下,老槐树拉出长长的影子,风吹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老槐树的树影中慢慢钻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天井里,站到了那棵老槐树下。
月光被切碎的树冠筛下来,却落不到黑影身上。她在树下静立了片刻,摊开一只手 ——
掌心浮起一点金光。
那光像是一个倒扣着的碗,扣在掌心中。
黑影手腕一振,向空中轻轻一抛。
光圈脱手而出,扶摇直上,越升越高,也越涨越大。
到最后,形成一口倒扣的罩子悬在陈家老宅上空,把封火墙、青砖院、两进屋子,连同天井正中那棵老槐树,都罩在了里头。
隔着半透明的金罩往外看,连天上的月亮都变了形。
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虫鸣的声音,以及庞大海的打呼的声音,在罩子合拢的那一刻,都消失了。
黑影看了看四周寂静的院子,嘴角极轻地往上一挑。
然后她转过身,摸了摸那棵老槐树,身体又沉入到树影之中。
黑暗里,一扇门轻轻动了一下。
接着,一点点,向内推开。
门轴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托着,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侯子明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有风吹过,他翻了个身。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贴着门缝,悄无声息地涌了进来,向着侯子明的床边,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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