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伊第一次踏入幻灵森林，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天。
这六天里，他几乎天天泡在林子里。清晨露水最重的时候出门，傍晚夕阳擦着树梢才回家。御灵图鉴上的收录数从四只涨到了十一只，有风滚草，有小电蛛，还有躲在泥潭里的泥潭蛙，可没有一只是愿意跟他走的。要么远远看见他就钻进草丛，要么他刚摸出御灵卡，人家直接缩成一团装死，连点反应都不给。
他也再没近距离见过那三只翠绿的小雀。有时候坐在初见时的那棵大树下，总觉得枝叶间有目光在看自己，可抬头望去，只有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连个翠绿的影子都抓不到。
书桌上的日历被红笔圈出了一个醒目的日期——距离御兽联盟赛金陵镇报名截止，还有三天。
昨天奈欧提斯博士特意托邻居带话，下一批培育的初始灵兽最快也要四天才能运到研究所，肯定赶不上报名了。妈妈吃饭的时候劝他，不然就等下一年，反正他年纪还小。可天伊不想等。预备班的同学早都领着御三家开始训练了，昨天在街上碰见班长抱着火绒鼠炫耀，那火苗蹭一下窜起来的样子，看得他心里又羡慕又发酸。
他攥着笔杆，笔尖在日历的数字上戳出一个小坑。三天，只有三天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里慢慢冒出来：幻灵森林深层。
博士反复叮嘱过，外围只是野生灵兽活动的边缘，深层才是它们的领地，攻击性强，新手御灵师绝对不能擅自进入。可天伊觉得没有别的选择了。外围的灵兽都怕人，或许深处能遇到愿意跟他走的。
他咬了咬下唇，把笔往桌上一放。就去一次，只往里面走一小段，找到灵兽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蒙蒙亮，天伊就背着背包溜出了家门。字条压在餐桌上，只说去镇外散步，半句没提高森林深层。
清晨的幻灵森林裹着一层薄雾，空气湿冷，混着青草与腐叶的气息。外围的小路他已经走熟了，踩着落叶往前走，连脚步都不用犹豫。走过第三棵歪脖子橡树时，光线猛地暗了一截。粗壮的古树遮天蔽日，树冠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细碎的光斑。地上的落叶积得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鸟鸣声也稀疏了许多，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天伊攥紧了背包里的御灵卡，手心微微出汗。他放慢脚步，一点点往里挪，眼睛警惕地扫过四周的灌木丛。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天伊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停下，左侧的灌木丛“哗啦”一声炸开。一道赤红色的身影窜了出来，鳞片泛着灼热的红光，四肢扒着地面，张嘴就是一道滚烫的火柱，直冲他面门喷过来。
是烈焰蜥！火系一阶灵兽，出了名的脾气暴躁，领地意识极强。
天伊脑子里一片空白，僵在原地，连抬腿躲避的力气都没有。火柱带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甚至感觉眉毛都被烤得发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道翠绿的身影猛地从头顶树枝上俯冲而下，六只小爪子精准地叼住他连帽衫的衣领，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拽。
天伊被拽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火柱几乎擦着他的胳膊轰过去，布料瞬间烧得焦黑，滚烫的热气烫得他胳膊一阵刺痛。
“吱——！”
清亮的鸣叫划破林间的寂静。飞在最前面那只体型稍大的翠羽雀翅膀猛地一扇，一道半透明的气流墙凭空展开，正好横在烈焰蜥面前。第二发火柱撞在风墙上，被气流冲得四散开来，火星溅落在落叶上，烧出星星点点的黑斑。
是风墙！
天伊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挡在身前的三只小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是它们，那三只翠羽雀！
老大绷着小小的身子站在最前面，翅膀全力张开维持风墙，羽毛都被气流吹得向后贴。老二在它身侧盘旋，时不时扇出一道纤细的风刃打在烈焰蜥的鳞片上，虽然造不成重伤，却足够干扰对方的注意力。最小的老三最机灵，扑棱着翅膀绕到烈焰蜥头顶，对准它的眼睛就俯冲下去，啄一下就跑，气得烈焰蜥直甩尾巴。
烈焰蜥暴怒地嘶吼，连连喷吐火焰，可风墙看着薄，韧性却出奇地好，一时半会儿居然冲不破。
“快走！”老大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带着急促的喘气，“这里是它的领地，耗下去我们吃亏！”
天伊这才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老二和老三立刻飞过来，一左一右叼住他的袖口，拽着他往外围跑。老大断后，一边倒退着飞一边维持风墙，直到拉开足够远的距离，才一振翅膀追了上来。
三个小家伙带着他一路狂奔，直到彻底冲出深层区域，回到熟悉的外围树林，才终于敢停下来。
天伊扶着树干大口喘气，心脏砰砰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胳膊上的烫伤火辣辣地疼，可他顾不上，只顾着抬头看落在树枝上的三只翠羽雀，冰蓝色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你们……一直跟着我吗？”
老大抖了抖翅膀，收起周身的气流。它低头看着天伊，黑溜溜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警惕，多了点说不清的情绪。
“跟了六天。”老二抢先开口，蹦蹦跳跳地落在老大旁边，“看你天天来，笨得很，找灵兽找得那么费劲，还总被人家甩脸子。”
老三软乎乎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点好奇：“你都不生气的哦。上次那只土拨鼠把土扒你脸上，你都只是擦了擦，还说‘没关系’。”
天伊愣了愣，脸颊有点发烫。原来它们都看在眼里。
“刚才谢谢你们。”他挠了挠头，声音放得很轻，“要不是你们，我今天就惨了。”
老大歪了歪脑袋，爪子抓了抓树枝：“你为什么要往深处去？博士明明说过那里危险，我们都不敢随便闯进去。”
天伊垂下眼帘，手指抠着树干上的纹路，声音闷闷的：“御兽联盟赛报名还有三天就截止了。新的初始灵兽要四天才能到，我赶不上了。我想，深处说不定有愿意跟我走的灵兽。”
他说着，鼻尖有点发酸。其实自己也知道希望渺茫，可就是不甘心。别人都有初始灵兽，凭什么他只能等下一年。
三只翠羽雀对视了一眼。
“就是那个人类都想参加的比赛？”老二扑棱了一下翅膀，“我听候鸟说过，赢了会有特别厉害的奖励。”
老三点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好多御灵师带着灵兽一起去，走遍好多地方，打好多架，听起来好有意思。”
老大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天伊垂着的脑袋上，又扫过两个弟弟。
这六天它们在暗处看了很久。这个人类小孩和别的御灵师不一样。别人看见灵兽，要么满脸算计地掏卡，要么嫌等级低嗤之以鼻。他不一样，他会蹲下来跟搬家的蚂蚁说话，会把口袋里的面包屑分给路边的小鸟，会在灵兽跑掉之后小声叹口气却不生气。上次还提醒老三小心撞树。
他是个好人。
老大清了清嗓子，往前飞了一小段，停在离天伊很近的矮枝上。
“喂，人类。”
天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不是缺初始灵兽吗。”老大的声音有点别扭，却很清晰，“我们三个没跟过人类。听说那个比赛挺热闹的，我们也想去见见世面。”
天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着它：“你……你们的意思是？”
“笨蛋！就是愿意跟你走啊！”老二笑着飞过来，绕着他的脑袋转了一圈，“缔结契约，做你的灵兽，陪你去打比赛！”
老三也飞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羽毛软乎乎的：“我们不分开，要一起跟着你。”
天伊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巨大的惊喜砸下来，砸得他晕乎乎的。冰蓝色的眼睛里慢慢蓄起水汽，鼻尖红得像颗小樱桃。
“真、真的吗？”他声音都有点抖，“你们真的愿意跟我走？”
“废话，不然我们救你干嘛。”老大别过脸，翅膀却微微抖了抖，“先说好了，我们三个要待在同一张契约卡里。从小到大我们都没分开过，以后也不分开。”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天伊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御灵卡。中级御灵卡的磨砂卡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手指紧张得直发抖，“那、那我们现在就缔结契约？”
老大率先飞过去，小小的右爪轻轻碰了碰卡面。
老二跟着伸爪碰了一下。
老三最后凑过去，软乎乎的小爪子按在上面，还抬头冲天伊笑了笑。
御灵卡瞬间亮起柔和的翠绿色光芒，越来越盛，把三只小翠羽雀整个包裹在里面。天伊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三只小雀的身影慢慢变淡，化作三道翠绿的流光，齐刷刷钻进了卡片里。
等光芒散去，原本空白的卡面上，赫然浮现出三只依偎在一起的翠羽雀图案。老大在中间护着两个弟弟，老二歪着脑袋，老三缩在最旁边，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卡里飞出来。
成了。
天伊连忙翻开怀里的御灵图鉴。书页自动翻到翠羽雀那一页，原本简略的记载此刻彻底亮起，金色的字迹一行行浮现：
【翠羽雀】
属性：飞行加普通
共生个体：3只
等级：老大6级，老二4级，老三3级
掌握技能：
老大：啄击、爪击、风刃、风墙
老二：啄击、爪击、风刃
老三：啄击、爪击
简介：生性警惕的小型雀类灵兽，个体间羁绊极深，极少与人类建立契约。三只共生为大陆有记录以来首例，与训练师羁绊达到一定深度时，可触发特殊进化路径。
天伊指尖轻轻划过那行“三只共生”，嘴角越咧越大，最后忍不住抱着图鉴蹲在地上，闷声笑出了声。
他有灵兽了。
他终于有属于自己的灵兽了，还是三只！
兴奋劲过去，胳膊上的烫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天伊站起身，把御灵卡小心翼翼塞进卡包最里面的夹层，按了又按。
“我们回家吧。”他对着卡包小声说。
“快回去快回去！”老二的声音从卡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很精神，“里面有点挤，不过还挺暖和的。”
老三软乎乎的声音跟着响起：“家是什么样子的呀？有好吃的吗？”
“有。”老大一本正经地补充，“刚才他口袋里有面包屑的味道。”
天伊忍不住笑出声：“回家给你们弄小米吃，还有妈妈做的番茄炒蛋，超好吃。”
他一路蹦蹦跳跳地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快要飞起来。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身上，连风里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进门，刚要打招呼，目光扫过他焦黑的袖口和发红的胳膊，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天伊！你胳膊怎么了？”妈妈连忙走过来，攥住他的手腕仔细看，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是不是去幻灵森林深层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里危险，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天伊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乖乖站着听训，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妈妈拉着他进屋，翻出烫伤膏坐在他旁边，一边给他涂药一边念叨：“你才十三岁，胆子怎么这么大？深层的野生灵兽攻击性多强你知道吗？今天要是真出点事怎么办？初始灵兽晚一年拿就晚一年，有什么大不了的？什么都比不上安全重要啊！”
药膏凉丝丝的，涂在烫伤的地方舒服很多。天伊偷偷抬眼，看见妈妈眼圈都红了，心里顿时愧疚得不行。
“妈，我错了。”他小声说，“我以后再也不擅自往深层跑了，真的。”
妈妈叹了口气，把药膏盖好：“你啊，就是太想当御灵师了。”
天伊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连忙掏出卡包，把那张画着三只翠羽雀的御灵卡递到妈妈面前，献宝似的举着：“妈，你看！我有灵兽了！是三只翠羽雀，它们主动要跟我的！”
妈妈愣了一下，接过卡片。卡面上三只翠绿的小雀依偎在一起，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翠羽雀？”她有点惊讶，“我听你爸爸说过，这种灵兽特别警惕，极难和人类亲近。你怎么收服的？”
“就是上次我提醒它们小心撞树，今天它们又救了我，然后就愿意跟我啦。”天伊叽叽喳喳地把经过说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得意。
妈妈听完，又低头看了看卡片，无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银白的短发：“你啊，也算因祸得福。但记住，下次绝对不许再这么冒险了，听见没有？”
“听见啦！”天伊用力点头，然后吐了吐舌头，“那妈，我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出发去旅行了？先打土系道馆，集齐十枚勋章就能去参加联盟赛了。”
妈妈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行。但是明天一早，你先去奈欧提斯博士那里一趟，把御灵师信息登记在册，录入御灵图鉴，这样才能正式挑战道馆。”她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路上注意安全，到一个地方就给家里写封信。别逞强，打不过就认输，灵兽的安全最重要。”
“知道啦！谢谢妈！”天伊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那天晚上，天伊趴在床上收拾了好久的行李。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水壶灌满了凉白开，还有妈妈准备的干粮和一小袋小米，都稳稳地塞进背包里。御灵图鉴和卡包放在最外面的夹层，方便随时拿取。
他把三只翠羽雀放出来，让它们站在床头柜上。老大站得笔直，老二好奇地啄着台灯的绳子，老三歪着脑袋看墙上的地图。
“明天我们就出发啦。”天伊托着下巴，看着它们笑，“第一站是青石镇的土系道馆，离金陵镇不远，走两天就能到。”
“道馆很厉害吗？”老三小声问。
“有守护训练师，还有馆主，打赢了就能拿勋章。”老二抢着回答，“我听天上的大雁说过！”
老大点点头，小爪子攥了攥：“那我们要好好训练，不能拖你后腿。”
“才不会拖后腿呢。”天伊伸手，轻轻碰了碰老大的翅膀，“今天你们用风墙挡火柱的时候，特别帅，比预备班同学的御三家厉害多了。”
老大的翅膀微微抖了抖，别过脸不看他，可尖尖的鸟喙却悄悄往上翘了点。
夜深了，天伊把三只翠羽雀收回卡包，放在枕头旁边。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一点睡意都没有。
从明天起，他就是真正的御灵师了。他要带着三只小翠羽雀，走遍十大道馆，去参加联盟大赛，成为世界上最强的御灵师。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枕边的卡包上，泛着柔和的银光。属于他们的旅途，终于要开始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伊就背着背包出了门。妈妈站在门口挥了好久的手，直到他的身影转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进屋。
研究所的门开着，奈欧提斯博士正在给培育箱换水。看见天伊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这么早？是来等初始灵兽吗？还要再等两天。”
“不是的博士。”天伊摇摇头，把御灵卡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我有自己的灵兽了，我来登记御灵师信息。”
奈欧提斯博士接过卡片，看清上面三只翠羽雀的时候，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三只共生的翠羽雀？”他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卡面，语气里满是惊讶，“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记录，你居然能让它们愿意跟你缔结契约？”
天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碰巧啦。”
博士笑着摇摇头，没再多问。他走到仪器前，把御灵卡放在感应区，又让天伊按了指纹。一阵微光闪过，登记就完成了。
“好了，你的御灵师信息已经录入联盟系统了。”博士把卡片还给天伊，又递给他一个小小的铜制徽章，“这是见习御灵师徽章，挑战道馆的时候要出示。一路保重，注意安全。”
“谢谢博士！”天伊接过徽章，小心翼翼别在胸前。
他走出研究所，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徽章，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卡包，深吸了一口气。
青石镇在西边，沿着大路一直走就行。
天伊抬起脚，朝着镇口的方向走去。银白的短发在风里轻轻晃动，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属于天伊和三只翠羽雀的冒险，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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