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夜风凛冽，卷着枯黄杂草扑面吹过，刮过陆东满是血污的面颊，一片冰凉。
他身躯摇摇欲坠，脚步虚浮，却始终未曾停顿，顺着依稀可见的方向，缓缓挪向落星坊市。
一路艰熬，不知行过多少路途，远方夜色深处，终于透出点点零星灵灯。
落星坊市依山而建，错落的低矮石屋顺着山势铺开，街巷间灵灯摇曳，明暗交错，驱散了山野的沉沉黑暗。
踏入坊市主街，人流渐稠。街边一名挎着药囊的老散修，目光扫过陆东惨白面色与染血衣袍，低声开口招揽。
“小子，伤势不轻。我这里有续骨散，治外伤骨裂最是稳妥，二十枚下品灵石即可。”
陆东目光微动，悄然催动一级权限【尘缘窥纹】。
一瞬之间，老散修周身浮起一层浅淡青碧微光，神魂表层，一道纹路隐隐显露。
【检测目标：炼气七层散修】
【命纹：寿绵吉纹】
【效果：小幅稳固本源，增益寿元，无显性厄纹桎梏】
这是系统激活之后，他第二次窥见生灵命纹。
陆东心底波澜不起，只是微微摇头。
“手头暂无灵石，多谢前辈。”
老散修见状，也不纠缠，咂了咂嘴，挎着药囊继续沿街叫卖。
陆东缓步前行，肋下骨裂的伤处隐隐作痛，随着走动不断拉扯，痛感渐重。
他心里清楚眼下最紧要的两件事。其一，寻一处偏僻便宜的居所落脚养伤，规避黑市修士的追查；其二，尽早寻得合适机缘，完成首次命纹交易，拿下新手任务的吉纹奖励。
行至一处僻静巷口，巷底立着一间老旧石屋，门口悬着一块褪色木牌，上书短租洞府，日租五枚下品灵石。
屋门半掩，一名满脸胡茬的中年散修正坐在门槛上，低头擦拭一柄短刀，刀身寒光微冷。
陆东走上近前，嗓音因连日失血劳累，略显沙哑。
“掌柜，这间石屋，可否短租？”
中年散修抬眼，目光在他满身血污、破损不堪的衣袍上扫过一遍，神色平淡。
“一身重伤，想来是在外惹了恩怨。落星坊市鱼龙混杂，并不安稳。住可以，规矩先说清，屋内不许私斗，招惹仇家上门，我一概不管。”
“知晓。”陆东微微颔首，“只在此暂住养伤，不会生事。”
说话间，他再度悄然催动窥纹之能。
中年散修身周泛起一层赤红微光，命纹显像清晰浮现。
【检测目标：炼气八层散修】
【命纹：劫殇厄纹】
【命格：常年厮杀搏命，厄纹沉滞固化，境界突破受阻，寿元持续损耗】
陆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道厄纹，与荒野追杀他的三名黑市散修，乃是同源一类，皆是常年杀伐劫掠、刀口舔血落下的命格桎梏。
中年散修收了短刀，归入鞘中，起身推开石屋木门。
“先付三日租金。”
陆东摸出怀中仅剩的十五枚下品灵石，尽数递出。
中年散修接过灵石掂了掂，随手丢来一把锈蚀的老旧铜钥匙。
“屋后有一口枯井，周遭少有人来，夜里清净。你安心养伤，只要不主动惹事，我不会向外透露你的踪迹。”
“多谢掌柜。”
陆东握紧钥匙，迈步走入石屋。
屋内空间狭小，陈设简陋，仅一张冰冷石床，角落堆着干枯杂草。屋舍通风不畅，常年潮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腐气息。
他扶着石壁，缓缓坐在石床之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
闭目凝神，陆东在心底轻声问询。
“系统，命契缔结之后，若对方心生反悔，能否强行毁约？”
空灵淡漠的道音，自神魂深处缓缓响起。
【命契为天地本源规则缔结。双方本心自愿立契，契约即刻生效，无法单方面强行毁约。】
【剥离仅抽取对方富余命纹，不触及本命核心禀赋，无损根基。立契瞬间，目标神魂可自主感知剥离范围与风险，确认无碍后方可完成缔结。】
陆东缓缓睁开双眼。
他已然摸清规则。
这套命纹交易，无法欺瞒强夺。一切皆以本心自愿为基，只取富余纹路，不伤生灵根本，也正因如此，契约方才具备绝对约束力。
他背靠石壁尝试调息，道基彻底粉碎，灵海崩塌空空如也，半点灵气也无法引动。神魂深处的道蚀厄纹依旧蛰伏，只是被系统稳稳镇封，不再侵蚀本源。
一夜无声，转瞬天明。
翌日清晨，坊市喧闹人声透过薄薄石墙，隐隐传入屋内。
陆东起身扶壁而出，打算沿街探查，寻觅合适的交易目标。
刚行至主街拐角，前方人群围聚一处，隐约传来争执话语。
人群中央，一名青衣年轻修士手扶墙壁，面色苍白，不住剧烈咳嗽，额间布满细密冷汗。他对面，一名丹铺掌柜微微皱眉，连连摇头。
“陈师弟，你这旧疾缠身三年，寻常丹药治标不治本。每一次冲击炼气瓶颈，皆会被莫名力量阻滞。再这般耗下去，修为不进反退，连寿元都会折损。我这里，没有丹药能治你的根子隐患。”
青衣修士五指攥紧，眼底满是不甘与无奈。
“我自然知晓是旧伤隐患。可整个落星坊市的丹师，我尽数求遍，无人能查出症结，更无人可治！”
陆东脚步一顿，下意识催动【尘缘窥纹】。
青衣修士周身赤红微光升腾，一道晦暗纹路，牢牢烙印在神魂表层。
【检测目标：炼气九层修士】
【命纹：道基锈蚀厄纹】
【效果：永久阻滞境界突破，持续缓慢侵蚀道基本源，禁锢修行前路，逐年损耗寿元】
陆东瞳孔微缩。
竟是道基锈蚀厄纹。
与他自身沾染的道蚀同属一类，皆是扎根道基、禁锢道途的顽疾。这名修士三年停滞瓶颈，修行无望，根源便在此处。
他压下心中思绪，立于人群边缘静静观望，并未贸然上前。
片刻后，青衣修士轻叹一声，神色颓然，转身打算离去。
陆东这才迈步上前，压低语声。
“道友修行阻滞三年，症结不在肉身旧伤，亦不在丹药匮乏。”
青衣修士骤然回头，眼底满是警惕与惊疑。
“你是何人？你知晓我的隐疾根源？”
陆东神色平静，不提及命纹秘事，只淡淡说道。
“我略通异术，能窥见你神魂之中藏有一道桎梏，死死锁着你的道基，这才让你数年不得突破。”
青衣修士神色剧变，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此话当真？！我寻遍坊市高人，无一人能查明根源！你真能化解？”
“可以一试。”陆东语气平稳，不急不缓，“但需你本心自愿与我缔结命契。我可帮你剥离这道厄纹，不伤你道基本源。你若是心存疑虑，大可拒绝。”
“命契？”青衣修士眉头紧锁，面露困惑，“何为命契？你要换取什么？”
陆东早已盘算妥当，缓缓道出条件。
“三十枚中品灵石，外加一份养骨灵草即可。”
青衣修士倒吸一口凉气，面露迟疑。
“这代价，不算低廉。”
“代价高低，看你取舍。”陆东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淡，“这道道基锈蚀厄纹再留两年，你的道基会彻底腐朽崩坏。届时不止终生无法突破，现有修为也会逐步跌落。孰轻孰重，你心里自有分寸。”
青衣修士攥紧衣袖，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惊疑、期盼、犹豫反复交织。
陆东并未催促，静静立在原地等候。
坊市人流往来不息，灵灯微光洒落两人周身，周遭喧嚣热闹，却衬得这一处角落格外安静。
良久，青衣修士深吸一口气，咬牙下定决心。
“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剥离桎梏之后，绝不能损我道基半分！”
陆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的第一桩命纹交易，终于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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