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骏把包装袋扔到门柱边，袋口朝上。
陆铮用斧柄拨开倒在地上的前刃，再碰了碰虫胸。掌心贴到硬壳的刹那，脑中的声音响了。
“裂刃螳螂。前肢发力结构包含可解析的特化组织。受损侧组织不完整，另一侧仍可取用。”
陆铮摸到另一侧仍完整的连接处，按系统的提示避开受损部位，取出有效样本，封进袋子。
马骏站在门柱后盯着路口，催了两次，才看见陆铮收起割箱刀。
“有效组织完整，可以转化瞬发斩击。”
他没在路口吃，收好刀，拎袋沿墙退回。到了车门边，马骏让他扶住门内把手，托着腰把人送上踏板。
“那条刀带不带？”马骏问。
陆铮往尸体看了一眼。长前刃还压在护栏下，要拽出、装车都得花时间。
“先不要。用得上的拿到了。”
他挪回副驾驶，将袋子放到膝前。马骏扫了眼路口，回到方向盘后，货车仍停在能直接退出的位置。
陆铮把右手放松，短斧搁回腿边。
“这份也先用来恢复？”陆铮在脑中问。
“可以。但你也能保留它的发力特性，转化到肩、肘、腕。两种用途会分走同一份能量。”
方才斧头卡住时，他抢到了位置，手却跟不上，险些连退路都赔进去。
“我要那一下出手。”
“先放下武器。转化时手臂可能自行收缩。”
陆铮把短斧交给马骏，收好割箱刀，靠稳座椅。
陆铮向后靠好，避开破窗和背垫里漏出的玻璃。马骏把水递来，又看了一眼搁在仪表台旁的斧头。
“还吃？”
“吃。等我一下，先别开。”
“那我看路。难受就喊，别闷着。”
陆铮就水吃完样本，将袋子放到一旁。
这回热意没有先散向腿。
右肩猛地一紧，肘关节跟着往肋边收，他刚抬起一点的手腕也向内折了。
水瓶从指缝里滑了一点。
陆铮赶紧放下，右手撑在膝旁，却发现手指还在收，连带着小臂向胸前绷紧。那股力顺着肩头往下走，他想把肘伸开，刚伸到半途又被拉回来。
“咋了？”马骏看过来。
“别碰。看着路。”
陆铮把手离开破窗，放在座椅中间。左臂也开始发热，浅擦口周围发胀，伸肘时牵得肩侧发疼。
“转化进行中。先放松握持，不要对抗每一次收缩。”
他把两只手张开，等肘部那股拉力减弱，才慢慢把前臂伸出去。
肩、肘、腕好像挤在一起，往同一个方向使劲。陆铮试着只动手腕，动作却把肘也带了过去。他停住，重新放下手，等发热缓下来。
马骏坐在旁边，从路口看到后视镜，过了片刻才再问一句：
“还行不？”
“等一会儿。”
陆铮重新抬起右手。这回肘没有自己往里收，他张合五指，手指都能按自己的意思动，肩头却还绷着。
他缓缓伸肘，收回，又转了转手腕。
终于顺了。
脑中的声音随即响起。
“转化完成。已获得瞬发斩击。现阶段可在短距离内集中发力，优化肩、肘、腕的出手次序。强度仍受身体状态及所持武器限制。”
陆铮先看了眼手。
掌纹、虎口的红痕都还在。陆铮把手伸到眼前，屈伸手指，肩肘间那股向外送的劲随之动了。
他伸手拿回割箱刀。
“有块硬纸板没？小点的。”
马骏从车门杂物袋里取出一片废包装纸板，递过来时仍看着他胳膊。
“干什么用？”
“试一下。你手拿开。”
陆铮把纸板的一端抵在膝前，用左手压住远离刀口的边。弯刀尖避到旁边，真正碰纸板的是还完整的刀刃。
他先沿边划了一刀。
纸皮开了口，中间那层还连着，需要把刀往回拖才能切断。虎口疼得他换了换握法，把刀柄贴进掌心。
再来。
陆铮将右肘放回肋侧，肩头那股劲刚一起，前臂便顺着往外送，刀刃在纸板上划过了一道短线。
一角掉在腿上。
马骏伸过来的手停住了。
“刚那一下，你手抬了？”
陆铮看着纸板断口。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抡开胳膊，刀柄从肋边送出，切开的地方已透了。
“抬了。少。”
他把剩下的纸板放到一边，右腕隐隐发酸。出手看着轻巧，用的仍是自己的力气，一下做完，肩臂也跟着累了。
“斧头也能用？”
“可以作用于持械动作。较重的工具会提高负担，刃口与目标硬度仍会影响结果。”
陆铮拿回短斧，在手里掂了一下，只试着收短握柄，没有再挥出去。
“硬化、弹射，再接这一下呢？”
“稳定配合两项能力已有基础。三项持续同时运转会增加负担，不建议当前一次全部保持。”
陆铮将左臂靠回座椅。格开虫刃以后，这只胳膊便能收回来，把力留给握斧的右手。
“先抢进去，再换斩击。”
马骏看着路口问：“还歇不？能走我就往前开，那尸体挡在护栏边，不用碰它。”
陆铮收好割箱刀，放直伤腿，短斧横回腿边。
“慢点开。碰到转角先停，别一口气进去。”
货车驶出凹位，沿着墙侧往路口靠。废车尾部那两道划口到了窗外，螳螂长刃躺在护栏下，从破窗前缓缓滑过。
陆铮收住握斧的肘，盯着前面尚未看清的街口。
前方的店门忽然向外鼓了一下，铁皮咣地响。
马骏踩住刹车，把车停在转角之前。陆铮往路边看，一只灰褐色的大虫伏在门口，粗厚的前足撑住台阶，头下那对夹颚正顶着卷闸门下沿。
旁边还有一只小些的虫，拖着个破布包横在路面。包底擦地，碎屑沿着它身后落了一路。
“就这两只？”马骏问。
“我看见两只。先别过去。”
大虫退了些，夹颚卡住门边一块松动的木料，咔嚓合紧。木头从中间裂开，碎块掉到台阶下，虫头重新抵住门皮，薄铁向内凹了进去。
门里传来几下敲响。
陆铮看向卷闸门的缝，一截木杆从里面探出来，顶在门下，随即又收了回去。大虫的夹颚已经张开，朝那道缝咬。
“里头有人。”马骏说。
“你把车往边上靠，留出回的口。”
陆铮握斧下车，右脚落到平地，左腿跟着放下。他沿着路边墙面走，先把大虫正前方让开，再停在店门旁的短台阶下。
虫壳比刚才的螳螂厚。头后那一圈甲向下盖着，正面只有夹颚和前足；它向门缝送头时，颈下折起的地方却会拉开一点。
陆铮把斧柄缩进掌心。
这道缝得从侧面接。
他用斧柄轻碰了下台阶边缘。大虫抬头，夹颚从门下抽出来，前足也从阶上向他的方向转。
它先挪了右侧两条足，身体才跟着横过来。左边的足还撑在高处，头却已经朝台阶下压，壳后那道折缝比方才露得更长。
陆铮向旁边让了一步，右脚踩到台阶外的平整路面，膝盖下沉。
左臂松着，力气全收向右腿。
大虫的夹颚落到阶下，前足向外扣。陆铮右腿随之伸开，身体切向虫身外侧，左脚跟过来时只轻触地面。
右脚落稳，肩头那股力已经沿肘腕送了出去，斧刃从腰侧切进虫头下方的连接处。
夹颚贴着他身旁合住，晚了一瞬。
厚爪虫一侧支撑塌下，重壳从台阶上翻落。陆铮抽回斧头，让它倒在路面，等它再想撑起，前足已够不着那级台阶。
陆铮退回台阶边，右腕酸得想松手。
他把斧柄压进掌心，缓过一口气。出刀跟上了，右肩却发热，落地时左腿那一下牵扯也没有少。
破布包忽然松开，另一只小虫绕过同伴，贴着阶边冲来，足尖直奔陆铮伤腿。
陆铮用斧柄一格，被它扣住短柄往下拖。他干脆顺着力退到门柱后，隔着卷闸门喊：“木杆撑住，先别抬！”
门内的人顿了一下，木杆随即顶上门底。
小虫被门柱挡住，转头钻向门下的暗缝，背壳刚探进一截，陆铮把斧柄横插在它后足前。
“放！”
卷闸门重重落下，台阶又挡住它向前的头部。虫子拱起身子要退，斧背已经压住了门边。陆铮隔着短柄借上体重，将它钉在那级短阶旁，直到足爪松脱。
门里有人喘着气，木杆咚地落了地。
“先别开。”陆铮退到柱边，右腕酸得几乎握不住斧头，“我说好了再开。”
马骏守在车侧，朝街后望了一眼：“后面空着，我看着呢。”
陆铮等两只虫都停了，用斧柄拨开足爪，挪出门前的位置。
“车走得过了吧？”马骏问。
“绕开尸体，慢点过。先等我拿东西。”
陆铮蹲不下，只能在大虫旁半屈着右腿，左腿向后放一点。他避开夹颚，手掌压到壳侧。
“厚爪搬运虫。承力组织可以提取，用于补充储备。”
“有新能力？”
“这份材料的主要收益为储备补充。现有身体仍需恢复，不建议继续增加连续爆发次数。”
陆铮取下一小份有效样本，包好交给马骏。门内又传来敲响，他转回身。
马骏看了眼路面，又看向关着的卷闸门。
“刚才里面有人敲。”
陆铮点头，站在门旁能避开的地方，朝缝里说了一句：
“好了。慢点抬，别碰台阶外头。”
里面安静了片刻，有脚步走近，卷闸门下方那截木杆又动了动。
马骏回去开车，将车轮从两只虫尸的另一侧绕过，停在店门前稍远的空处。螳螂占住的窄口留在身后，这里能让货车转出半个车头，再往前就是沿河的街面。
陆铮走到车侧，正要扶踏板，身后的门响了。
卷闸门只抬起一截，下面先探出一只空手。随后一个女人蹲在缝后，朝路上看了一眼，目光落到他左腿的绷带上。
“你们还往前走？”
陆铮转回身。
“往北。”
女人看向货车，又看了看马骏，声音比刚才清楚些。
“是要过桥吗？我们有伤员，要去北岸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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