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蹲在供桌底下,半个身子都探进去了,只露出两只脚。
“什么东西。”她自己问自己,伸手往柜子最里面摸。我看着她的手往深处探,摸到柜子背板那道缝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她把手抽出来,掌心里托着一个纸包。那纸包很小,比鸡蛋还小,用两层毛边纸包着,包得很紧,外面缠了一道细麻线。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点潮,摸上去软塌塌的。
阿宁把它捧到眼前看了看,又举起来,对着烛光。“姑姑,这是什么。”我在牌位里,看着那个纸包。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我心里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阿宁把麻线解开,把纸包一层一层打开。最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很细,像面粉,可颜色比面粉暗一点,带一点灰。她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皱起眉。
“苦的。”她说,“跟药一样。”我在牌位里,整个人绷紧了。药。那个味道我认得。我死的那天晚上,那碗药就是这个味道。我记得那种苦,不冲,闷闷的,喝到嘴里先是苦,后来有一种很淡的甜,甜得发腥。
“姑姑,这是谁放的。”阿宁小声问。我没有办法回答她。她把纸包重新包好,麻线绕了两圈,绕过的时候手在抖。
“我不放回去了。”她说,“我拿走。”她说完就站起来,把纸包塞进怀里,又蹲下去,把柜子里剩下的香一根一根插好,插得很整齐。
“姑姑,我去问奶娘。”我心里一急。“不行。”我说,当然她听不见。
她跑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不说是你这里找的。”她说,“我就说,我在路上捡的。”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在祠堂里,把这件事想了很久。一小包药粉,藏在供桌底下的柜子里。那个柜子我天天看着,它是公中的,放香。谁都可以打开,谁放东西进去都不会有人问。
可藏东西的人有一个算漏的地方:他藏得太深了。
香是每天都要用的,用香的人伸手进去拿,摸到的都是最外面那几根。那一小包药藏在最里头,贴着背板,说明藏它的人知道,这个柜子不会被翻到底。说明他打算让这包药一直待在这儿。为什么。一个念头在我心里慢慢浮上来:这是备用的。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我在牌位里,一遍一遍地想“备用”这两个字。
备用的药,意味着还要用一次。给谁用?我想到二姐说“我明天要去宋家”那句话,想到老太太那句“再等两天”,想到宋砚洲数我的香。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我是“替”死的那一个,那么“替”这种事,就不是只做一次。
第一个替死的,进了祠堂。第二个替死的,会是谁?第二天中午,阿宁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来。我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沉。她走的时候说要去问奶娘,说她在路上捡的。
第四天早上,祠堂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阿宁的娘,我大哥的妻子,府里人叫她大-奶奶。
她手里捏着一样东西,走到供桌前站住。那是一个纸包。包得很紧,两道毛边纸,外面缠着一道细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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