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我死后成了全家的祖宗牌位 [书号3681206]

第六章 二姐的诗

《我死后成了全家的祖宗牌位》 尘尽光生若珩/著, 本章共1630字, 更新于: 2026-10-20 21:20

初一那天,二姐来了。我二姐沈知宁,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才女。她写诗,写得好,六岁能对句,十岁能作诗,去年老太太寿辰,她当场写了一首,满府的客人都说好。她长得也好,比我好看,眉眼像周氏,清清爽爽的,性子也像周氏,说话总是三分笑、七分稳。

她比我大一岁,明年及笄。她来上香的时候,从不空手。她带一炷香,一部经,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把经念一遍。

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念得极认真。我起初以为她是真的在为我念经,念到第三天,我听见了别的东西。那是一部《太上救苦经》,念一遍要小半个时辰。她念到

“若有众生”

那句的时候,心里的诗就起来了。“雪落空庭无人扫,一枝开到第三更。”我愣住了。

她嘴里念的还是经:

“……若有众生,受诸苦恼……”心里那句诗接下去:

“灯前旧影犹相待,纸上新痕认未真。”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一个人在念着替你超度亡魂的经,心里却在写一首诗——一首关于雪的、关于灯下旧影的诗。

那首诗是写给我的。我从小就佩服她会写诗。我笨,读书也慢,背一首诗要背一整天,她听两遍就能背下来。我小时候偷偷学她,学她拿笔的姿势,学她一写字就先把袖子拢上去的动作,学到后来她发现了,笑着摸我的头,说

“三妹妹也喜欢诗啊”。

我那会儿不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客气。现在她跪在我面前,嘴里念经,心里写诗,写给我。我听着那句

“纸上新痕认未真”

,忽然觉得,她其实是个很可怜的人。她念完经,把香插好,站起来。走之前她站着看了一会儿我的牌位。

“知微。”她开口了。

“嗯。”我心里应了一声。

“你的东西,我让人收起来了。”

她说,“你那几件衣裳,还有你写的字,我都收着。等过几年,我……”她停住了。

“等过几年,我替你收着。”她说完这句,就转身走了。

而她的心里,那首诗最后一句浮了上来:

“莫问归程。”

我在牌位里,心里凉了一下。莫问归程。这四个字,本该是写给一个死人听的:你走你的路,别回头,别问归处。

可她心里念这四个字的时候,那种感觉不像在哭,也不像在念别人的悲伤,更像是她在说给自己听。

我忽然有点不安。那天下午,婆子来换供果,一边换一边跟看门的老周头说话。

她说裁缝铺的人上午来过,抬了一只大木箱进二姑娘院里,箱子里是嫁衣,还有几件陪嫁的衣裳。她说那衣裳做得真讲究,光是袖口那一圈绣,就绣了三个月。

老周头问她,那衣裳不是早就做好了吗。婆子说,做好是早做好了,可腰身不合,改了。

“改了多少。”老周头问。

“收了一寸。”

婆子说,

“姑娘家的事,你少打听。”我在牌位里,把

“收了一寸”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想。

一件嫁衣,腰身要收一寸,说明做的时候是照着一个比二姐丰腴些的人量的。府里的姑娘,除了二姐,就是我。我比她矮半寸,比她圆一点,我娘总说我这是

“好生养的身板”,我那时候还嫌她俗气。

我忽然有点明白,那件嫁衣为什么早就做好了。因为那件嫁衣,本来就是照着我做的。而现在,它被收了一寸,改成了我二姐的尺寸。那天她走的时候,我仔细看了她的衣裳。

她穿一件月白的袄,外面罩着素色的披风。可她抬手拢袖子的时候,袖口里露出一点红,很快又收进去了。

那点红,是正红色。府里除了正室,谁都不能穿正红。而我二姐还没嫁人。

那点红,只可能是一样东西。那天夜里,我把这件事情从头想了一遍。我死之前半个月,府里有一件事。宋家来提亲,提的是我,说的却是

“续弦”。

宋砚洲前头有过一房,死了一年,他没续。宋家愿意要一个庶出的姑娘填进去,府里觉得是好事,一口答应了。

我那时候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嫁过去就嫁过去,反正府里也没人舍不得我。

可我今天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件嫁衣,早就做好了。做嫁衣要量体裁衣,要赶工,要三个月。若真是我死前半个月才定下的,那件嫁衣绝不可能做完。

除非,那件嫁衣在我还没定亲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做给谁?我在牌位里,看着那柱香烧到最后一点。我终于开始怀疑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这一死,是不是刚好合了谁的心意。

正想着,祠堂的门被人推开了。我以为是阿宁,抬头一看,进来的不是她。

是周氏。她今天没点香,也没说话,直接走到供桌前,把那枚玉扣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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