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转天一早，陆时衍的车开到半山别墅门口接人。
姜晚棠挑了件素色连衣裙，拎着小巧的手包出门，弯腰坐进后座。按陆家的规矩，新婚次日要回老宅拜见长辈。
车厢里静悄悄的，没人开口搭话。
车子穿过两道雕花铁门，驶入陆家老宅的大院，沿着石板路绕过影壁，稳稳停在主楼台阶前。守在门口的佣人快步上前，伸手拉开车门。
陆时衍先下车，姜晚棠紧随其后，脚踩在青石板上，只扫了一眼院子格局，便收回目光，跟在他身后往堂屋走。
堂屋大门敞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陆老爷子坐在上首太师椅，两侧并排坐着陆家几位旁支长辈，低声闲谈的声音在两人进门时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钉在姜晚棠身上。
陆时衍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爷爷，我带晚棠过来拜见各位长辈。”
陆老爷子 “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姜晚棠身上，慢慢打量一遍。
姜晚棠屈膝行礼，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晚棠见过爷爷，见过各位长辈。”
上手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辈放下手里的紫砂茶杯，指尖叩了叩杯沿，开口的调子带着几分审视：“你就是姜家送过来的媳妇？我听说，原本定下的新娘是姜家另一个姑娘，临到头换了你？”
“是。婉儿那边出了变故，家里临时安排我过来。” 姜晚棠应声。
“既然跨进陆家大门，行事就得拎清分寸。” 老人慢悠悠往后靠在椅背上，“陆家的规矩不比外面寻常人家，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敲打意味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
姜晚棠垂着眼：“晚辈记下了，会守陆家的规矩。”
旁边另一位长辈接过话茬，语气听着平和，内里藏着试探：“说起姜家，这些年局面不算稳。听说你父亲当年出事之后，家里生意，全靠你几位叔伯撑着？”
“没错，族中事务，一直由几位长辈打理。” 姜晚棠神色没变，从容回话。
“那你心里更要分得清主次。” 那人端起茶，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陆家产业，自有陆氏族老和时衍看管。你刚嫁进来，安分守己过日子就够，别伸手碰那些轮不到你掺和的事。”
这话直白，就是提醒她，不要惦记陆家的生意。
姜晚棠微微欠身：“晚辈明白。我入陆家，只守为人妻的本分，不会插手陆家产业。”
她回答得干脆，几位长辈对视一眼，一时找不到话继续施压。
陆时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全程话少，指尖捏着茶杯，垂眸喝茶，仿佛眼前这场问话和他无关，半句都没有替姜晚棠辩解。
几位旁支长辈见他这副态度，互相递了个眼色，暂时停下盘问。
堂屋安静片刻，屏风后方传来细碎脚步声，陆家一众女眷从内间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陆老太太，身后跟着几位旁支的夫人，还有陆家待字闺中的姑娘。
陆老太太坐到侧边的椅子上，抬眼看向姜晚棠：“这就是时衍新娶的媳妇？看着模样还算端正。”
“老太太安好。” 姜晚棠再次行礼。
站在老太太身侧的一位年长妇人，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开口问话：“老太太，这婚事当初原定的不是这位姑娘，临时换人，外头不少人都听说了。”
陆老太太没有接她的话，只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那妇人见状，转头看向姜晚棠，声音刚好能让全屋人听见：“说起来，你在姜家怕是不受重视吧？不然怎么会轮到你来顶替婉儿嫁进陆家？”
姜晚棠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静，不带火气：“婚事是两家长辈敲定。我嫁入陆家，是承担姜家该尽的本分。我在姜家的处境，和我在陆家守规矩做事，是两码事。”
妇人被一句话堵回去，干笑两声，不再追问。旁边几个年轻女眷凑在一块，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目光时不时瞟向姜晚棠。零碎的几句话飘过来，能听见 “联姻换来的”“根基浅” 这类字眼。
姜晚棠没有转头去听，静静站着，神色不动。
陆老太太放下茶杯，出声打断几人的闲谈：“好了，都别站在这儿闲聊。饭菜该备好了，都入席，一家人吃顿便饭。”
众人移步去往饭厅。
姜晚棠跟在老太太身后落座。陆时衍坐在她身侧，全程话不多，偶尔动筷子夹两口菜，其余时间大多安静坐着。
席间，方才问话的花白头发长辈夹起一筷子青菜，状似随口提起：“姜家最近是不是在盯城西那块地产项目？圈子里不少资本都盯着这块地，动静不小。”
姜晚棠放下筷子，从容回话：“城西项目是族里几位叔伯在牵头，我已经出嫁，族里生意的细节，了解不多。”
老人笑了一声，话里藏着提点：“姜家摊子铺得太大，未必是好事。你如今是陆家媳妇，有些事，心里要有数。”
“长辈说得是。出嫁的女儿，本就不该插手族里项目，我不会过问。”
她应答滴水不漏，既没有泄露姜家内部情况，也不给对方抓住把柄的机会。饭桌上一轮轮试探，全都被她软中带硬挡了回去。
陆时衍坐在旁边，安静听着，自顾吃饭，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帮腔。
一顿饭吃得气氛淡淡的，没有多少家常暖意。
宴席散了，长辈们陆续起身各自回院子休息。姜晚棠陪着陆老太太说了几句客套话，才得以抽身离开。陆时衍在外面回廊上等她，看见她出来，转身往院门方向走。
姜晚棠快步跟上，两人沿着回廊缓步往前走，周遭没有别的佣人。
陆时衍脚步放慢，低声开口：“老宅这边，说话做事多留心。”
姜晚棠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陆时衍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方才饭桌上那些问话，你也听见了。陆家旁支对这门婚事，大多心存芥蒂。你刚进门，底子浅，凡事收敛，别惹出麻烦。”
“我清楚。” 姜晚棠应道。
“今天应对得还行，问话的时候，没露出破绽。” 陆时衍淡淡补了一句。
姜晚棠没有接这句评价，安静跟在他身侧，一路走到老宅大门外。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上前拉开后座车门。两人先后上车，车门关上，老宅的院墙被甩在后方。
车厢里重回安静。姜晚棠靠着座椅，目光看向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包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伸手，从手包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是下属发来的消息。
【城西地产项目部分资料已核对完毕。另外收到消息：姜家几位叔伯已经暗中调动人手，准备接手这个项目。】
姜晚棠看完一行文字，没有立刻回复，将手机翻转，扣在腿上。车子平稳提速，驶离陆家老宅，朝着半山别墅的方向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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